第62章 賀軍的字賀軍的字，寫了三天。
第四天上午，看守點把一遝紙，送到了專案組。
十九頁。鋼筆字，一筆一劃，像刻出來的。
寧長海戴上手套，一頁一頁地看。
“我叫賀軍，一九九八年進佟家。那年體校解散，我三十二歲，除了一身跤，什麼都沒有。佟廣田管我飯，給我錢，讓看誰，我就看誰。”
“頭一年，我打人。後來，我管人。再後來，我管三號樓。”
“三號樓關過的每一個人，我都寫了。誰送來的，誰簽的字，誰打的針，誰送的飯。我寫這些，不是求寬大。我這個歲數，寬大用不上了。我是怕這些事，跟我一起進棺材。”
寧長海翻到第九頁。
第九頁的擡頭，寫著三個字。
寧學文。
寧長海的呼吸，慢了。
“上個月，十月底，佟廣田叫我上頂層辦公室。欒正平在場，倒水。佟廣田說，寧學文查得深了，他不能活著進十二月。”
“我說，他是警察。”
“佟廣田說，警察也是人，人也開車。”
“我幹了。寧學文的車，我摸了半個月。剎車油管的接頭，我鬆了半圈，螺紋裡抹了黃油。黃油化得慢，管子在城裡不斷，上了盤山路，顛四十分鐘，必斷。”
“做完那天，我回家燒了三天香。”
“我知道寧學文是好警察。我也知道，好警察擋了佟家的路，就得死。香燒完，我還是佟家的賀軍。”
“這話我憋了一個月。今天寫出來，給寧學文的兒子。你爸是我害死的。槍斃我的那天，你來看。我不閉眼。”
寧長海看完這一頁，半天沒翻篇。
保溫杯在桌上，他擰開，又擰上，擰上，又擰開。
朱大勇站在旁邊，沒說話。
第十九頁，最後一段。
“換下來的原接頭，我留著。我幹臟活的人，留一手，是保命。接頭埋在俺媳婦墳前的柏樹底下，西山，公墓第三排。油紙包著，黃油還在螺紋裡。”
“還有一件事。佟廣田說話那天晚上，車是我徒弟段黑塔開的。他在門外。門沒關嚴。”
寧長海把十九頁紙，一頁一頁碼齊。
那紅趕到的時候，天黑了。
她從頭看到尾，看到第九頁，停了很久。
“長海，這一頁，我看了三遍。”她說，“你爸查到最後，查的就是這句話。他不能活著進十二月。”
“爸死在十一月九號。”寧長海說，“離十二月，差二十一天。”
屋裡沒人說話。
“證據鏈呢？”那紅問。
“口供，物證，人證。”朱大勇說，“口供在這。物證在墳前。人證，段黑塔。”
“還有欒正平。”那紅說，“倒水的人。他是佟家的筆，也是佟家的耳朵。這一屋裡的事，他全聽見了。”
“動欒正平？”
“不動。”寧長海說，“欒正平現在，正被佟廣田往省城安排。他覺得自己是棄子。棄子最恨的，不是警察，是扔他的人。”
“等他反？”
“等他反。”寧長海說，“爸說過，手銬慢，銬上了，跑不掉。欒正平這隻手，自己往銬子裡伸呢。”
那紅把十九頁的複印件收起來。
“原件進證據室。”她說，“雙備份。一頁都不許少。”
“那姐，程萬山那邊，會知道嗎？”
“今天不知道，明天就知道了。”那紅說，“賀軍寫字這件事，瞞不住。程萬山一旦知道賀軍撂了，他就隻剩兩條路。滅口，或者，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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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誰？”
“佟廣田。”那紅說，“到那時候，這對二十年的老搭檔，就該互相咬了。”
“朱哥。”他說，“這是佟廣田的死刑判決書。他自己口述的。”
“口供不能定案。”朱大勇說，“得有印證。欒正平在場，段黑塔在門外，接頭在墳前。三樣，缺一不可。”
“段黑塔那邊，”寧長海說，“我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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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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