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辦公室。
那張紙，裝在物證袋裡，擺在桌子正中央。
名字欄，三個字。
程萬山。
屋裡的人，看著這三個字，半天沒人說話。
“佟廣田要寫死程萬山？”朱大勇說，“他自身都難保。”
“不是要寫死他。”寧長海說，“是要告訴他。”
“告訴他什麼？”
“告訴他，我知道你想幹什麼。”寧長海說，“程萬山要切割，佟廣田就把這個名字寫在死亡證明上，貼身放著。這張紙，就是一句話。我完，你也完。”
那紅把物證袋拿起來，對著燈看。
“這張紙，程萬山知道嗎？”
“今晚就知道了。”寧長海說，“清點物品，要走程序，要留記錄。程萬山在省廳裡的人，今晚就會把話遞到。”
那紅點點頭。
“那咱們就讓這顆雷，炸得響一點。”她說，“提審佟廣田。”
提審室。
佟廣田坐在鐵椅子上，西裝換成了號服，背還是挺的。
“佟廣田。”那紅說，“故意殺人，非法拘禁，瞞報事故。這幾樣，你想先聊哪樣？”
佟廣田閉著眼。
“我要見程萬山。”
“程副廳長很忙。”
“我要見程萬山。”
那紅把物證袋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個名字，我們看見了。”她說，“程萬山，也會看見。”
佟廣田睜開眼，看著那個袋子，忽然笑了。
“他看見了，就睡不著了。”佟廣田說，“二十年前，三號井的報告，他簽字的前一晚，在金山賓館，1608房。我給了他一個皮箱。皮箱裡，兩百萬。他數錢的時候，手不抖。”
那紅的筆，停住了。
“兩百萬，他收了。”佟廣田說，“收完，他說，老佟，下不為例。二十年後，他坐到了副廳長。這二十年，我給他的，他數不清。他給我的，一張簽字就夠了。”
“還有呢？”
“二號井的批文，拆遷的案子，督導組的行程。”佟廣田說，“每一樣，都有他。”
“往下說。”
“我說完了。”佟廣田閉上眼，“我要見程萬山。他來了，我再往下說。”
“他不會來。”
“他會來的。”佟廣田說，“我手裡的東西，不止一個皮箱。二十年，每一次，我都留著。留在哪，隻有我活著，它們才安全。這話，請你們原樣，遞給他。”
那紅把筆錄合上。
“佟廣田，話可以遞。”她說，“可是你自己算算。程萬山要是真敢來，他就不是你認識的程萬山了。”
佟廣田的手指，在桌環上敲了兩下，沒接話。
提審結束。
看守所裡，另一間號子。
佟耀祖聽說了提審的事，也聽說了那張紙。
“我爸寫了程萬山的名？”他問管教。
管教不理他。
佟耀祖縮回鋪上，用被子蒙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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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了半天，被子裡傳出一句話。
“爸，你連程萬山都要帶走。”他說，“那我呢？”
被子裡的聲音，悶著，帶著哭腔。
這個少爺到這時候才明白，他爸的棋盤上，他也是一顆隨時可棄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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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朱大勇點了根煙。
“這個老狐狸。”他說，“拿證據當人質，要程萬山撈他。”
“程萬山不會撈。”那紅說，“程萬山隻會做一件事。找到那些東西，毀了。然後讓佟廣田，病死在看守所。”
“佟廣田的東西，在哪？”
“他老婆。”寧長海說，“佟耀祖的媽，上個月出的國。走的那天，佟廣田親自送的機。我現在明白了。他送的不是老婆，是保險櫃。”
那紅當場給部裡打了電話。
“檳城，兩個人。”她說，“不接觸，隻看。她取什麼，見誰，都要。”
電話打完，她看著桌上的物證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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