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耀祖的案子，在市中級法院開庭。
開庭那天早上，曉燕五點鐘就醒了。
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真要去？”寧長海問。
“去。”曉燕說，“我關過的地方，害過我的人，今天上法庭。我得親眼看著。”
媽給小果做了早飯，送她去上學。臨走，小果說，爺爺的菜，今天法庭替爺爺吃。
童言無忌。媽在門口，抹了把眼睛。
旁聽席，坐滿了。
苗嫂領著小樹，坐在第三排。白秀蘭和白建國，坐在第四排。楊嫂來了，老鬼從東山下來了，侯雙喜抱著孩子，坐在最後一排。
寧長海扶著曉燕，坐在第二排。
佟耀祖被帶上來的時候，旁聽席一片安靜。
這個在寒江橫著走了十來年的少爺，號服穿在身上，頭髮剃了，人瘦了一圈。
他的眼睛，在旁聽席裡找。
找了一圈，又一圈。
佟家的人，一個都沒有。
他媽在馬來西亞，案子掛著。他爸在另一個看守所，等著他自己的開庭。
十來年的前呼後擁，到今天，旁聽席上，坐的全是苦主。
公訴人念起訴書，念了四十分鐘。
非法拘禁，故意傷害，故意殺人，行賄。一樁一樁，都有名字。
周巧雲。馬守田。盧曉燕。
念到盧曉燕三個字的時候，曉燕的手，在寧長海的手心裡，緊了一下。
寧長海把她的手握住。
證據一樣一樣過。
橋洞的錄音。備用手機裡的視頻。三號樓的名單。鑒定結論。
放視頻的時候，佟耀祖喊了一聲，別放了。
審判長看了他一眼，沒理。
視頻放完，法庭裡靜了很久。
吳從文出庭作證。
佟耀祖盯著他，眼睛要冒火。吳從文沒有躲。他把幼兒園那天的事，把案發那晚的事，一句一句，說清楚。
說完，他朝著旁聽席上的曉燕，深深彎下腰。
“嫂子。”他說，“對不起。”
辯護席上，省城請的白律師，提的是激情犯罪，提的是初犯，提的是認罪態度。
公訴人就問了一句。
“被告人，被害人盧曉燕被關在三號樓期間，你去看過她幾次？”
佟耀祖不答。
“七次。”公訴人自己答了，“七天裡，七次。這叫激情？”
白律師又提出，被告人有檢舉材料，要另行提供。
審判長說，休庭後核實，不影響本案審理。
旁聽席後排，有一個人，一直低著頭。
周巧雲的男人。
宣判前，他忽然站起來，走到法警跟前，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
“同誌。”他說，“這是佟家給我的五萬。我拿了錢，銷了案。這錢，我一分沒敢花。今天，我交出來。”
他把信封放在法警手裡，轉過身，朝著空氣，說了一句話。
“巧雲，我對不住你。錢，我還了。”
旁聽席上，白秀蘭的眼圈，紅了。
宣判那天，法庭裡坐得比開庭還滿。
審判長念到最後的判決。
數罪併罰，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佟耀祖站在那兒，好像沒聽懂。
法警帶他下去的時候，他忽然回過神來，沖著旁聽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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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呢。我爸會救我。”
沒有人應他。
小樹坐在苗嫂旁邊，看著他被帶走。
“媽。”小樹說，“他就是害我爸的人？”
“是。”
“他看起來，也不厲害。”
苗嫂把兒子摟進懷裡。
“厲害的不是他。”苗嫂說，“是他後頭那些東西。今天，那些東西，也上法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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