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磁帶證物室裡，一台老式錄音機，擦得乾乾淨淨。
部裡來的技術員說，磁帶這東西，放一遍，磁粉掉一層。所以頭一遍，就進了最好的採集設備。
那紅，寧長海，朱大勇，三個人，一人一副耳機。
前十盤，放了一天。
程萬山的聲音，在這些年的磁帶裡，從緊到鬆，從鬆到橫。
二零一四年，城中村拆遷，出了人命，程萬山一個電話，案子壓成了意外。
二零一六年，二號井的批文。
二零一八年，佟耀祖打人，打斷了三根肋骨，程萬山一個電話，案子銷了。
二零一九年，督導組的行程。
每一盤放完，那紅就在本上記一行。
“這個人，”朱大勇說，“這些年裡，接了佟廣田三百多個電話。”
“三百多個電話，”那紅說，“就是三百多道手續。寒江的天，就是這麼一點一點黑下來的。”
第二天上午，第十一盤。
標籤上，兩個字，組長。
磁帶轉起來，先是一陣電流聲。
然後，佟廣田的聲音。磁帶裡的佟廣田，聲音是緊的，帶著小心。
“領導，報告已經按您的意思，壓回調查組了。”
電流聲。
然後，另一個聲音出來了。
蒼老，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想好了才出口。
“小佟，報告的事，萬山會處理。往後，永興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十一個工人的撫恤……”
“三條命的錢，按十一個人發。”那個聲音說，“多出來的，你替我存著。”
磁帶放到這兒，證物室裡，沒有人動。
那紅把耳機摘了，放在桌上。
“這個聲音。”她說，“我認識。”
寧長海和朱大勇，都看著她。
“鄭懷山。”那紅說，“二十年前，省調查組的組長。後來，副省長。退休八年了。”
朱大勇倒吸了一口氣。
“副省長？”
“退休的副省長。”那紅說，“門生故舊，遍布全省。程萬山，是他一手提起來的人，管他叫老師。他退休那天，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檔案裡，三號井的報告，隻有程萬山的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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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組組長的簽字欄呢？”
“空的。”那紅說，“報告是副組長簽的字。程序上，組長那一欄，八年都空著。”
“這個人，部裡能動嗎？”朱大勇問。
“能。”那紅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是動他，得一次拿死。他這棵樹上，結的果子太多。搖一下，掉下來的，不隻是他。”
“掉下來的，還有誰？”
“省裡這些年提拔的人，一半跟他沾邊。”那紅說，“所以這一仗，不是抓一個人，是掰一棵大樹。”
寧長海沒說話。
爸查到這個人的時候，信就斷了。爸不是沒查到。是寫下來，兒子就危險了。
這個擔子，爸一個人，挑到了死。
寧長海想起那個深夜的電話。
棋，還沒下完。
蒼老的聲音，慢悠悠的。
“那姐，聲紋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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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比出來。”那紅說，“可是長海，聲紋隻能當線索，當不了證據。一盤磁帶，扳不倒鄭懷山。”
“那怎麼辦？”
“等他自己伸手。”那紅說，“程萬山進去了，佟廣田撂了，磁帶在我們手裡。鄭懷山現在，比誰都清楚這三件事。他要擦屁股，就得伸手。他伸手，我們才有機會。”
當天夜裡，寧長海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他接了，按了免提。朱大勇和那紅，都在旁邊。
“寧警官。”蒼老的聲音，慢悠悠的，“聽說，磁帶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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