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領路人苗嫂來專案組那天，帶了一個鐵煙盒。
“樹聲的東西。”她說，“他走了以後，我一直沒捨得動。前兩天收拾屋子，看見盒底，壓著這個。”
煙盒裡，一張折了四折的紙。
寧長海打開。
是爸的字。
“樹聲兄弟：材料已收到。你冒的險，我記著。天會亮。寧學文。”
寧長海捏著那張紙，半天沒說話。
苗樹聲。永興礦業的核算員。二十年前，他把賬本抄了一份，交給了爸。
“那時候，他在賬房打雜。”苗嫂說，“畢四海的賬，他管裝訂。他看出來賬不對，一筆一筆，給抄了下來。抄了三個月。”
“他不怕？”
“怕。”苗嫂說，“他跟我說，秀芬，這個賬要是不交出去，井底下那十一個，死了都是白死。他說，寧警官是好人，我信他。”
“後來呢？”
“後來，佟家的人，找過他兩回。”苗嫂說，“給錢，他不要。嚇唬，他不說。他沒跟家裡提過半個字，怕我擔心。走前一個星期，他把賬本複印件給我，說，要是我沒了，把這個，交給寧學文。”
“那時候，我爸已經沒了。”
“是。”苗嫂說，“我就說，那我交給寧學文的兒子。我等了兩年，你來了。”
爸的名單本上，苗樹聲的名字後頭，畫著一個圈。
領路人。
案子最早，是他領進門的。
“苗樹聲是怎麼走的？”寧長海問。
“心梗。”苗嫂說，“大夫說，是熬的。那兩年，他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寧長海把那張字條，收進了爸的鐵盒。
鐵盒裡，爸的信，卷宗抄件，老鬼的照片。
如今，多了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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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路人的迴路，到此，合上了。
臨走，苗嫂說，婆婆的戶口，恢復下來了。老太太如今能認人了，認出了小樹，叫了一聲孫子的名。
“老太太說，”苗嫂說，“等腿好了，要回家，給樹聲上墳。”
周末，寧長海和朱大勇，陪老鬼上了一趟東山。
石頭房還在，黃狗送給了放羊的，屋頂的煙，不冒了。
老鬼在屋後的山坡上，刨開一層碎石，刨出一個酒瓶子。
寒江大麴。八塊錢一瓶。埋了兩年。
“你爸那年上山，給我帶的。”老鬼說，“我說等案子了的那天喝。他說，老桂，你記住，這個案子，一定有了的那天。”
“他上山的第三回，”寧長海說，“帶的就是這瓶酒。”
“他三回上山，一回比一回瘦。”老鬼說，“第三回，他坐在井口，跟我說，老桂，這案子要是查到我死了，我兒子接著查。我說，你兒子才多大。他說，我兒子是警察。”
朱大勇別過頭去，看著山底下。
三個人，坐在井口遺址的石頭上。
老鬼把酒倒了四盅。
一盅，潑在井口。
“十一個兄弟。”老鬼說，“名字背回來了。報告改回來了，十一就是十一。”
一盅，潑在地上。
“寧學文。”老鬼說，“你兒子，比你有出息。”
第三盅，老鬼自己喝了。
第四盅，他遞給寧長海。
“喝。”老鬼說，“喝完，把瓶子摔了。這口井，往後，誰也不許再提。”
寧長海把酒喝了。
辣。從嗓子眼，一直辣到心裡。
瓶子在石頭上摔碎的時候，朱大勇擦了把臉。
下山的時候，老鬼不讓他們送。
“我不下山了。”他說，“眼睛還完了，人該回山裡了。”
“桂師傅，以後有什麼事……”
“沒事。”老鬼說，“往後啊，寒江沒什麼事，值得我這雙眼睛了。”
老鬼走了十幾步，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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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警官。”他背對著他們說，“你爸埋在哪兒？”
“西山。”
“清明，我去看看他。”老鬼說，“跟他說一聲，他交代的事，辦完了。”
寧長海點點頭。
“桂師傅，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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