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廣田的案子，移送起訴那天，檢察院把卷宗退了回來。
退卷函是上午十點到的。寧長海先看了三遍。
退回補充偵查。理由，部分證據來源，需進一步說明。
理由欄裡那行字，他一個筆畫，一個筆畫地看。
朱大勇拿著退卷函，進了那紅的辦公室。
“證據來源？”朱大勇說，“口供是賀軍寫的，接頭是墳前起的，錄音是橋洞的，視頻是備用手機的。哪一樣，需要說明？”
“都不需要。”那紅說，“這是程序牌。拖。”
“拖什麼？”
“佟廣田身上，還有沒掏乾淨的東西。”那紅說，“他自己說的，留在哪，隻有他活著才安全。鄭懷山要拖的，就是他徹底開口之前的時間。”
“拖住了，他能怎麼樣？”
“翻供，病死，或者，”那紅說，“讓佟廣田自己想明白，說了，兒子更慘。”
寧長海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那姐。”他說，“佟廣田這種人，不吃拖。他吃交易。”
“你的意思？”
“我去見他。”寧長海說，“告訴他，他兒子判了死緩。再告訴他，鄭懷山正在拖他的案卷。他一輩子下棋，最恨的，就是別人拿他的棋，拖時間。”
看守所，會見室。
佟廣田比開庭那天，又瘦了一圈。
“耀祖判了。”寧長海說，“死緩。”
佟廣田點點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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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案子，”寧長海說，“被退回來補偵了。”
佟廣田的眼睛，眯起來。
“誰退的？”
“省裡。”寧長海說，“佟廣田，你是下棋的。你說說，這步棋，什麼意思？”
佟廣田沉默了很久。
“拖。”他說，“拖到我病死，拖到磁帶沒人信，拖到鄭懷山把所有的坑，都填平。”
“你甘心？”
“我甘心不甘心，”佟廣田說，“有什麼用。寧警官，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發牢騷。”
他往前湊了湊。
“二十年前，三號井。”佟廣田說，“省裡撥了安撫的錢。報上去，死三個。可是錢，是按十一個撥的。”
寧長海的後背，繃緊了。
“多出來的八個人的錢，”佟廣田說，“鄭懷山說，替他存著。這一存，二十年。”
“存在哪？”
“他小舅子的名下。”佟廣田說，“省城，三家銀行，七個戶頭。頭一筆，就是那二十四萬。二十年裡，陸陸續續，又進了一千多萬。每一筆，都是我的手筆。”
“證據呢？”
“存單的複印件，”佟廣田說，“我留著。”
“在哪？”
佟廣田看著寧長海，笑了。
“寧警官，這是我最後一張紙牌。”他說，“我要一個東西。”
“說。”
“耀祖減刑的路，你們別堵死。”佟廣田說，“他在裡頭，好好改造。二十年出來，還是條人命。”
“減刑是法律的事。”寧長海說，“他自己掙。我們能做的，是把他檢舉的線索，認真查。”
“他檢舉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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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寧長海說，“他檢舉了你。”
佟廣田愣住了。
半天，他笑了，笑得咳嗽起來。
“好。”他說，“好兒子。我教他的，最後一樣，他學會了。賣爹。”
會見結束前，佟廣田說了一個地方。
“存單複印件，在佟氏大廈，頂層，我的辦公室。”他說，“地闆底下，我辦公桌正對著的那塊。寧警官，去拿吧。”
“你不怕我拿到以後，不認賬？”
“你爸的兒子，”佟廣田說，“不會。”
寧長海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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