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塌方青川縣，離寒江一百二十裡。
專案組的麵包車，上午十點進的縣城。
縣城不大，一條街走到頭。砂石場在城外的河灘上，警戒線拉著，縣局的人守著。
老常在警戒線外頭等。六十歲，黑瘦，一雙眼睛，跟老鬼有一比。
“寧組長。”他握著寧長海的手，“你爸當年，就這個身闆。”
“常叔，說說現場。”
“前天夜裡十一點，塌的。”老常說，“河灘的砂層，挖得太深，挖成了鍋底。鍋底一破，四麵八方的砂，全灌進去了。”
“底下幾個人？”
“當班的，六個。”老常說，“四個跑出來了。兩個，沒上來。”
“救了嗎？”
“救了。”老常說，“縣裡調了三台挖掘機。挖到昨天上午，人找著了。都沒了。”
寧長海戴上手套，下到坑邊。
鍋底形的坑，二十多米深。砂壁上的塌方紋路，一圈一圈，像水波。
“常叔，這個場子，手續齊嗎？”
“齊。”老常說，“縣裡的采砂證，市裡的水手續，省裡的資質。齊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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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齊了。”寧長海說，“一個河灘上的小場子，省裡的資質，誰批的？”
老常看了看四周，湊近了。
“批文的複印件，我弄到了。”他說，“簽發日期，七年前。簽發那欄的章，省廳的。經辦的副處長，姓什麼，你猜。”
“跟鄭懷山有關？”
“鄭懷山當副省長那幾年，”老常說，“這個處，歸他管。”
寧長海蹲在坑邊，看著那個鍋底。
又是這個路數。省裡的批文，縣裡的場子，底下兩條人命。
“常叔，跑出來的四個人呢？”
“老闆都安頓好了。”老常說，“一個人五千，簽了個條子，寫自願和解。我去看過，四個人，都在老闆的親戚家裡，出不來門。”
“家屬呢？”
“河南來的，兩家，七口人。”老常說，“在汽車站對麵的旅館。門口，兩個人看著。我派了兩個協警，也看著。”
“兩邊對著看？”
“對著看。”老常說，“我的人，穿便衣。他們的人，也穿便衣。誰都不動。”
寧長海站起來。
“先見家屬。”他說，“常叔，你爸……不，我爸當年在青川，有熟人嗎？”
“有。”老常說，“你爸在青川，辦過一個偷牛的案子。那個村的村支書，現在還當支書。他昨天還問我，寧學文的兒子，是不是來了。”
“他怎麼說？”
“他說，”老常笑了一下，“老子英雄，兒好漢。”
旅館在汽車站對麵，三層，牆皮掉了一半。
樓梯口，坐著兩個男人，不登記，不住店，就坐著。
寧長海上樓，其中一個站起來，攔了半步。
“找誰？”
朱大勇把證件亮出來。
那人看了看，坐回去，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報信了。”朱大勇說。
“讓他報。”寧長海說，“我們來了，就是要讓他們知道。”
三樓最裡間，兩家人，擠在一間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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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是兄弟倆。老大二十九，老二二十六。
他們的爹，六十多歲，蹲在牆角，一根接一根抽煙。
床上坐著老大的媳婦，懷裡抱著個三歲的娃。老二還沒成家。
“警察同誌。”老頭看見寧長海的證件，跪下了。
寧長海一把扶住。
“大叔，不興這個。”寧長海說，“我是寒江專案組的。你兩個兒子的事，我管。”
“他們給錢了。”老頭說，“一個人，八萬。讓我們簽字，按手印，拉屍首回家，不許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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