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省裡的技術隊到了。
塌方坑的取樣，按部裡的規程做。砂樣，水樣，還有坑底的雜物。
寧長海蹲在坑邊，看著技術員一層一層往下取。
取到第三層，技術員的手停了。
“寧組長，你來看。”
砂層裡，露出一截鐵。
不是石頭。是金屬的斷口，銹得發黑。
“這是坑道的支護。”技術員說，“這是舊礦井的料。”
舊礦井。
寧長海的心裡，咯噔一下。
“常叔。”他喊，“這個砂石場，底下是什麼？”
老常跑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永興礦的舊坑道。”他說，“寧組長，青川這段河灘，往西三裡，就是永興礦的老礦區。三號井封了以後，老礦區荒了十五年。這個砂石場，是打著采砂的名義，挖的舊礦的尾砂。”
“尾砂裡有礦？”
“有。”老常說，“當年的選礦技術不行，尾砂裡的礦，還有三成。這兩年礦價漲了，有人就盯上這塊了。”
“手續批的是采砂。”寧長海說，“乾的是採礦。這個批文，批的時候，就知道底下是什麼。”
“知道。”老常說，“青川的老人，都知道。”
寧長海站在坑邊，看著那截銹鐵。
永興。三號井。二十年前。
佟家倒了，永興礦封了。可是礦區的地皮，礦區的手續，礦區底下的東西，還在。
佟家的手沒了。別的手，伸進來了。
“常叔，砂石場的老闆，叫什麼？”
“姓馬，馬廣才。”老常說，“青川人。以前，是佟氏物業的司機。”
佟家的司機。
孫茂才的司機跑了河南，馬守田的案子還沒結完。又一個司機。
“他兒子呢？”
“馬躍。”老常說，“二十六歲，在縣城開了個網吧。”
“網吧是幌子。”寧長海說，“洗浴中心那四個見麵的，有一個開省城牌照。朱哥查了嗎？”
“查了。”朱大勇的語音信息，正好進來，“省城的牌照，車掛在一家諮詢公司名下。諮詢公司，法人姓鄭。”
鄭。
寧長海看著坑底。
鄭懷山在留置點裡。可是鄭懷山的路數，還在外頭跑。
下午，炸藥的事，出來了。
技術員在塌方的砂壁上，發現了一處炸點。
“寧組長，這個坑，不是自然塌的。”技術員說，“塌的前一天，有人在這兒，放過一炮。”
“采砂放炮？”
“采砂不用炮。”技術員說，“這是開礦的炮。炮眼是斜著打的，四十度，奔著尾砂的礦脈去。他們是拿炸藥，把尾砂崩鬆了，再挖。”
“藥量呢？”
“從炸點看，一炮四支。”技術員說，“崩開的地方，砂層鬆，麵上吃得住人踩。吃不住的是底。底下的舊坑道，被這一炮，震活了。”
“你的意思是，塌方，是這一炮震出來的？”
“是。”技術員說，“先震鬆了底，再挖斷了幫。這個鍋底，早晚要灌。他們等不及，拿炮催了一把。”
“炸藥哪來的？”
“這就要查了。”技術員說，“民用炸藥，一支一碼，都有登記。炮眼裡的葯皮，我取了樣，碼還能認。”
登記。
寧長海想起了永興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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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叔。”他說，“永興礦封礦的時候，炸藥庫的庫存，核銷了嗎？”
老常愣住了。
“沒有。”他說，“封礦封得急。那天晚上，縣裡來的人，礦上的人，兩頭對著數，數到一半，說不數了，鎖門，貼封條。庫存的數，十五年的本子上，還掛著。”
“鑰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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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保衛科一把，縣局一把。”老常說，“封條，是我貼的。”
他停了一下。
“我貼的時候，庫是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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