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半頁紙這半頁的調班條，連夜被送回寒江，做鑒定。
技術員給了兩個結論。
第一，紙，是永興礦的老辦公紙，二十年前的東西，不假。
第二，撕口的茬，纖維發白，是近三年撕的。
“寧組長。”技術員說，“這東西埋了二十年，前兩年，讓人起出來過。起的人，撕走下半頁，又照原樣，埋回去了。”
跟炸藥庫的手法，一模一樣。換新鎖，舊封條照原樣貼回去。
懂行的人。同一隻手。
“能簽下半頁的人，是當班調度。”寧長海說，“三號井透水那晚，調度是誰？”
老鬼想了一夜，早上來了。
“調度叫郝三平。”他說，“三班倒，透水那晚，是他的班。這人跟我不對付。我盯安全，他盯進度。我攔過一次超產，他罵我，擋人財路。”
“郝三平現在在哪？”
“省城。”老鬼說，“永興倒了以後，他去了省城。聽說，混得不錯。”
朱大勇去查。中午，信兒回來了。
郝三平，五十三歲。省城正誠諮詢有限公司，副總。
正誠諮詢公司。
法人鄭建波。副總郝三平。
塌方案的砂石場，炸藥庫的四十箱，通風巷的西口，竈台裡的半頁紙。
四條線，一根繩，全拴在正誠諮詢公司這根樁上。
那紅趕回專案組。寧長海把四條線，畫在黑闆上。
“鄭懷山的侄子掛法人，永興的老調度當副總。”那紅說，“長海，這不是餘黨。這是後路。鄭懷山給自己留的後路。”
“後路現在動起來了。”寧長海說，“丁悶子的東西，他們二十年前沒找著。這兩年，他們開始找了。拆竈台，撕調班條，炸通風巷，挖河灘。他們怕丁悶子留了話。”
“他們已經撕走了下半頁。”朱大勇說，“他們怕的，不是這半頁紙。”
“他們怕的是，”那紅接過去，“丁悶子還留了別的。”
屋裡靜了。
鐵罐子裡，丁悶子留了一句話。竈台裡，他留了一張圖，半頁紙。
這個人，在井下頂了兩年班，把一條暗巷，畫得清清楚楚。
他還會在別的地方，留東西嗎？
“會。”寧長海說，“他是調度眼裡的悶子，一天說不了三句話。可是他把每一句話，都留在了紙上。”
“那他會留在哪？”
寧長海想起老白的那張煙盒紙。車牌尾號。
“留在信得過的人手裡。”他說，“老白，是第一個。不會是唯一一個。”
下午，朱大勇的車牌，查出了眉目。
二十年前的老底子，真讓他一頁一頁翻出來了。省城牌照，吉普車，尾號對得上。車掛在一個單位名下，省礦業集團留守處。
“留守處。”寧長海說，“馬廣才換鎖那天，陪他的，就是留守處的人。”
“這輛車的派車單，”朱大勇說，“二十年前那個月，有一張。用車事由，四個字。事故善後。”
事故善後。
十一口人還埋在井下，他們的善後車，接走的是唯一爬出來的活口。
“司機是誰？”
“單子上有名。”朱大勇說，“這個人，現在還在留守處上班。天天上班。”
“盯死。”寧長海說，“別動他。他是二十年前那根線上，還露在外頭的最後一個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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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紅把司機的名字寫上黑闆，寫在鄭建波和郝三平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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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人，副總，司機。”她說，“正誠這根樁上，三個人了。鄭懷山進去半個月，他的後路，一根線都沒斷。”
“斷線要趁早。”寧長海說，“可是線頭隻有一個，得讓它領著咱們，找到握線的那隻手。”
白手套。五十來歲。省城口音。話少。
這隻手，已經在牌桌底下，摸了二十年。
明天見鄭懷山，這隻手，會坐在電話邊上，等信。
正說著，桌上的電話響了。
省廳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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