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打草回寒江的路上，那紅把揪內鬼的方案，定了。
“專案組接觸過材料的，十一個人。”她說，“一人一版假消息。”
“釣魚。”寧長海說，“我爸的老法子。”
方案很簡單。
鐵罐子的紙條，專案組裡隻有鑒定結論，沒有全文。那紅讓人做了兩版假的補充材料。
第一版，給文書組看的：紙條上第十二個名字，查清了，是臨縣一個姓魏的。
第二版，給外勤組看的：鄭懷山已經開口，供出了白手套。
“消息散出去，”那紅說，“看哪一版，長腿。”
喂料是個細活。
十一個人，一人一版，全走單子。材料幾點送簽，幾點複印，經過誰的手，單子上記得清清楚楚。
“這叫一根管子，喂一種料。”朱大勇說，“哪鍋湯裡下了葯，看哪隻耗子先叫。”
“我爸當年釣魚，用的是一個假筆記本。”寧長海說，“這一回，十一個筆記本。”
那紅把兩版假消息，又加厚了一層。第一版裡，添了半句，紙條上還有一枚血指印。第二版裡，添了一句，鄭懷山開口的時間，是周二夜裡。
“加的這兩句，”她說，“是秤。他們信到哪一句，就知道他們怕到哪一句。”
“可是有一條，得咬死。”那紅說，“誰把消息遞出去的，誰就是腿。這條腿遞過的東西，三個月裡，不止這一回。”
寧長海看著那兩張單子。
爸，你的釣法，兒子用上了。十一個筆記本，釣一條魚。
消息散出去的頭兩天，專案組風平浪靜。
第三天早上，長腿的，來了。
朱大勇盯著正誠諮詢公司。鄭建波的手機，往外打了一個電話。
打給臨縣。
臨縣。姓魏的那一版。
“文書組。”那紅把名單排出來，“接觸過第一版的，三個人。”
三個人。一個市局的老人，一個省廳下來的，還有一個，縣局抽調的內勤，姓溫，溫世良，四十一歲，專案組的老黃牛，加班最多，話最少。
寧長海看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
“查他。”
溫世良的底子，一天就出來了。
乾淨。二十年輔警轉的事業編，沒前科，沒外債，沒房產。
隻有一條。
他閨女，十二歲，再生障礙性貧血。這個病，一個月的葯，兩萬。
三個月前，溫世良的賬上，開始有一筆匯款。每月兩萬，從一個醫藥公司的公益賬戶打進來，名目，救助金。
醫藥公司往上查兩層，是正誠諮詢公司的合作夥伴。
“拿了三個月。”朱大勇說，“一個月兩萬，三個月，六萬。”
“抓吧。”那紅說。
“等等。”寧長海說，“我先見他。”
溫世良是在加班的時候被叫進會議室的。
寧長海把那張匯款單，推過去。
溫世良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垮了。不是裝的垮，是鬆了。像一根綳了三個月的弦，斷了。
“我閨女停葯就完了。”他說，“寧組長，你讓我先把這個月的葯錢，交了吧。”
屋裡沒人說話。
“葯錢，專案組先墊上。”寧長海說，“你閨女的病，走司法救助，走大病統籌。人，我們今天必須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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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世良擡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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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罵我？”
“罵你幹什麼。”寧長海說，“他們找你，不是因為你有縫。是因為你閨女有病。這個世道，孩子生病，不該是爹的罪。”
溫世良哭了。
四十一歲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哭完，他把三年的事，全吐了。
三個月前，閨女確診。房子掛出去賣的當天，有人找到他，說閨女的病，公益基金管。條件隻有一個，專案組裡的事，每周說一次。見麵的地方，中山公園，棋攤。
“第一回，我沒幹。”溫世良說，“第二個月，閨女發燒，住院押金交不上。我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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