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白手套周三，中山公園。
棋攤在公園的西南角，七八盤棋，一群老頭。
朱大勇扮的棋友，蹲在旁邊看棋。老常從青川趕來，扮的遊人，在假山後頭。寧長海在外圈，一件舊夾克，背著手溜達。
一點半，棋攤坐滿了。
老崔在公園門口的茶攤上，架著長焦。老常的兩個協警，扮成遛鳥的。
“長海。”朱大勇壓著對講機，“溫世良說，這個人下棋，第一步，永遠是當頭炮。”
“記著呢。”
“還有，”朱大勇說，“這個人，每周三，風雨不誤。一個管傳遞的，幹得比上班的還勤。”
“不是勤。”寧長海說，“是不敢斷。他斷一次，溫世良就斷一次葯。斷葯的人家，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這是拿捏。”
對講機裡，朱大勇罵了一句。
“這條線上的每一個人，都是被拿捏住的。”寧長海說，“溫世良，被閨女的病拿捏。鄺德水呢？他被什麼拿捏著？”
“手。”朱大勇說，“他那雙手。”
“不對。”寧長海說，“手是疤，不是鎖。鎖在別的地方。等進了審訊室，先找他的鎖。”
兩點差五分，風把棋攤的塑料布，吹起來一角。
寧長海把保溫杯擰開，又擰上。
爸，釣了這麼多次魚。這一回，釣的這個人，戴白手套。
兩點整，風停了一下。
棋攤上，老頭們吵棋的聲音，又起來了。
寧長海把手背到身後，往棋攤的方向，又溜達近了十米。
老崔的聲音，進了對講機。
“長焦拍清楚了。檔案比對在跑，十分鐘出結果。”
名字在路上。
人，先進網。
這一網，收二十年的線。魚上岸，才知道多大。網，收口了。
兩點，白手套來了。
五十來歲，灰夾克，乾乾淨淨，腋下夾著一副象棋。手上，一雙白手套。
四月的太陽底下，白得紮眼。
他在老位置坐下，擺棋。第一步，當頭炮。
眼睛不看棋盤，看四周。
朱大勇湊過去。
“師傅，來一盤？”
白手套擡頭，看了他一眼。
“你棋臭。”他說，“不跟你下。”
“我學學。”
“學棋要交學費。”白手套把棋盤底下的那張紙，不動聲色地抽出來，壓在胳膊底下，“你交不起。”
朱大勇笑了。
“學費我帶了。”他說，“六萬，夠不夠？”
白手套的手，停了。
他慢慢地把棋子收進盒裡，站起來，要走。
老常從假山後頭出來，堵住半邊。寧長海從外圈進來，堵住另半邊。
“警察。”寧長海說，“聊聊。”
白手套站在原地，把兩隻手，舉到胸前。
他做了一件事，所有人都沒想到。
他把手套，摘了。
手套底下，十個指頭，全是燒傷的老疤。
“十七年了。”他說，“這雙手，見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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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裡，他的底子出來了。
鄺德水，五十七歲，省礦業集團留守處副處長。十七年前，礦上庫房失火，他衝進去搶東西，燒了手。從那以後，白手套不離身。
“搶的什麼？”朱大勇問。
“庫存賬。”鄺德水說，“賬比人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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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搶的？”
鄺德水看了他一眼。
“你猜。”
“鄭懷山。”
“那時候，他還不是組長。”鄺德水說，“他是礦上的副礦長。火一起來，他先喊的不是救人。他喊的是，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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