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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守拙的話還沒有說完。
周海雲也不敢再問了。
老槐樹下的空氣忽然變得很沉重，仿佛有一千二百年的悲痛被壓縮到了這片土地上。金色的光流在樹乾中慢慢的旋轉著，幾片槐葉無聲無息的落在了陳守拙的肩膀上。
過了很久之後，陳守拙才又說道：“新園長，我告訴你這些，並不是想讓你害怕。我是要讓你明白，半詭異化的孩子，不能當作病人來治療。”
他說話的語氣突然變得非常嚴肅，眼中的金光也變得堅定起來。
“如果你把她當作病人，天天都要為她做檢查，給她喂藥，給她戴上項圈，並且把她關在隔離室裡。那她就會變成一個病人。”
“她會相信自己身體裡的詭異特性是不乾淨的東西，是需要被壓製的詛咒，是她不值得被愛的原因。”
“時間長了之後，她的人類情感就會被羞恥感壓垮，詭異的特性就會趁機侵入進去，並且完全控製住她。到那時她就會成為一種比純粹的詭異還要可怕的生物。”
陳守拙看著周海雲的眼睛。
“因為她既有著人一樣的執念，還有著詭異的力量。純粹的詭異做事是有規律的。它們隻知道吃，隻知道殺，隻知道守衛自己的領地。”
“但是一個被人的執念所影響而變成半詭異化的存在，她會怨恨，會報仇，為了一個特定的目的可以做任何事情。”
他頓了頓，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又說道：“霜降當年之所以能守住自己，是因為她一直相信自己是育嬰堂的孩子。”
“但如果她不信呢？如果她覺得育嬰堂也是騙她的，我也是騙她的，所有人都隻是想利用她呢？”
陳守拙沒有把後麵的話說完，但是周海雲已經聽懂了。
如果霜降當年不相信育嬰堂，她就會成為比那些入侵詭異更可怕的災禍。
“那我應該怎麼做？”周海雲問。
“就把她當成普通孩子來教。”
陳守拙的回答簡單得讓周海雲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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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你越是把她當成特殊兒童來對待，她就越是覺得自己不正常。你越是把她當成普通孩子，她就越是會努力讓自己變正常。”陳守拙回答道。
周海雲愣了一下。
這套理論，他在幼教培訓裡學過。
特殊兒童的融合教育，核心原則就是把特殊兒童放在普通班級裡，跟普通孩子一起生活，用同伴的力量來幫助他融入，用正常的期待來激勵他成長。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套理論居然也能用在半詭異化的孩子身上。
陳守拙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微微笑了一下。
“新園長，教孩子的道理，跟教詭異孩子是相通的。恐懼產生於不了解，排斥產生於不接受，而信任產生於·····”他看著周海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被當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
“但有一點不同。”
陳守拙抬起手，在青石板上畫了一個圓圈，圓圈中間點了一個點。
“半詭異化的孩子，體內有兩股互相排斥的力量。光靠日常教學可以維持平衡，但如果遇到重大刺激，這兩股力量還是會打架。所以你需要給她找一顆錨。”
“錨？”周海雲皺起眉頭。
“對，錨。”
陳守拙用粉筆點了點圓圈中心的那個點。
“錨的作用，就是當風暴來的時候，把船固定在原地，不讓它被浪打翻。對孩子來說，錨就是她真正相信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向幼兒園的方向。
“那霜降當年的錨是什麼？”周海雲問道。
陳守拙沉默了一會兒。
他放下粉筆，抬起頭，看向幼兒園裡那麵在夜色中依然微微發著光的紅旗。
“是根。”
“根？”周海雲不解的說道。
“對。霜降當年最依賴的不是我，是根。她每天晚上都會跑到旗杆下麵，跟根說話。她把根當成一個不會說話的朋友，把所有不敢跟人說的話都告訴了根。”陳守拙回答道：“根也很喜歡她。根總是喜歡那些孤獨的孩子，因為根自己也是孤獨的。”
“所以當育嬰堂出事的時候，她第一個衝上去保護根，不是因為我下了命令，而是因為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唯一的朋友受傷。”
陳守拙轉回頭，看著周海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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