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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雲歎了口氣，走到小墨麵前。
小墨的目光垂下來看他。
因為個子高，小墨看周海雲的時候隻能低著頭。
而周海雲看小墨的時候得抬著頭。
一個中年男人被一個新學生俯視。
哪怕這個學生隻有十五歲，也是有點微妙的。
周海雲神色平靜的，拍了拍小墨的肩膀。
站在隊伍裡的小墨點點頭。
“你稍微蹲一下。”周海雲說。
小墨：“...”
周海雲抬了抬下巴，繼續說道：“你比別人都高，擋住其他小夥伴了。”
他頓了頓。
“看紅旗。”
小墨的深綠色瞳孔跳了一下。
他慢慢地轉過頭，看向那麵在濃霧裡飄著的紅旗。
他從沒見過這種旗。
但周海雲說了，他就照做。
小墨慢慢地蹲下來。
十五歲的身高蹲下之後，勉強跟五歲的詭異孩子們持平。
他蹲得很努力。
他昨晚才剛學會走路，現在直接跳級到“蹲”。
他的腿都在顫，頭發因為蹲的姿勢垂到了地上。
但他一個字都沒吭。
周海雲在心裡默默給這個孩子加了一分。
在幼兒園裡，能聽話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晨讀開始了。
周海雲翻開那本破得不像樣的啟蒙讀本，揚起聲音喊道：“天，地，人。”
三百多個跟讀生齊聲跟讀：“天······地······人······”
那聲浪一起來，濃霧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小苗跟著念。
她今天嗓門比前兩天大了三倍。
飯團念得也很帶勁，它的兩根觸須打著拍子。
“天······地······人······”
而蹲得低低的小墨，他的嘴唇動了動，說道：“天……”
念到“天”字的時候他沒什麼事。
念到“地”字，他喉嚨也沒什麼事。
念到“人”字，小墨的臉憋紅了。
他念不出來，不是他不認識這個字，而是小墨自己在心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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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這個字，怎麼能這樣念？
他記憶最深處的那個板著臉的老師，教他念“人”字的時候，是這樣的：“人者，天地之心也。念之當端。”
這是雅音。
雅音裡的“人”是往下沉的、穩的、帶著一股不可動搖的分量。
而這個中年男人現在帶著三百多個詭異孩子，讀的是“人”。
是那種平的、飄的、跟“呢”字差不多輕的調子。
小墨憋得臉通紅，嘴唇一抖一抖，楞是念不出來。
飯團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小聲的問道：“小，墨，怎，麼，紅，紅，的？”
小墨：“······”
童童飄過來。
她剛好讀到第二遍“天地人”的間歇。
她叉著腰站······
不對，應該是飄在小墨麵前。
一個五歲模樣的紅裙女鬼，叉著腰，飄在一個蹲著還高出她一頭的十五歲水行詭異麵前。
童童把下巴一昂，說道：“新來的。”
小墨抬頭看她。
“來跟著大姐姐念。”
小墨：“······”
童童：“你跟不跟？”
小墨：“······”
童童把手一揮，有些氣憤的說道：“哎，我告訴你，你是剛來的。這個幼兒園的規矩就是，誰先來的誰就是老大。”
“你沒入學的時候我們都在了。你現在要聽大姐姐的話。聽懂了嗎？”
小墨的深綠色瞳孔慢慢地跳了一下。
他其實聽懂了。
他被封印之前，宗族裡就是這麼講規矩的。
先來的輩分高，後來的輩分低，這是族規。
但是······
族規裡說的是“先入宗祠者為長”。
族規裡沒說過“先死的孩子為大姐姐”。
小墨的臉更紅了，不是因為不服，是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個場麵。
一個穿著紅裙子，五歲大小的女鬼，叉著腰站在他麵前，用一種教書先生的語氣跟他說話。
這個畫麵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他體內五十年的怨氣再來一次波動。
他嘴角抽了一下。
童童：“你說話啊。”
小墨憋了半天，他喉嚨裡乾得像被塞進了半斤枯草。
最後，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從五十年前的那本《童蒙訓》裡翻出了一句他記得最清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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