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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周海雲坐在陳守拙麵前，也不知道怎麼說。
他張了張嘴，說：“陳先生，我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問您。”
陳守拙看著他，老人的目光溫柔而深遠。
“我知道。”
他伸出那隻半透明的手，把手輕輕放在周海雲的肩頭。
那種觸感跟周海雲小時候，他外公從背後拍他肩膀的時候，一模一樣的感覺。
周海雲不敢動。
他怕自己一動，那隻手就消散了。
陳守拙慢慢的說：“但你已經在做了。你的學生教會你的東西，不會比我少。守根從來不是靠一個人的。”
周海雲強忍著眼淚。
陳守拙的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然後收了回去。
“我當年種下這根，也沒能守到最後。但你現在有三百多個孩子。他們每一個，都是根。”
周海雲終於沒忍住，一滴眼淚砸在黑土地上，摔出一個小小的坑。
他這一輩子哭過很多次，但沒有一次是這種感覺。
這次的眼淚不是難過，不是委屈，也不是感動。
是那種，被人真正看見的感覺。
陳守拙沒有安慰他。
老人隻是靜靜地坐在青石板上，等他緩過來。
過了很久，周海雲才把眼睛擦乾淨。
“陳先生。明天禁區之主來了，我不用怕它，對嗎？”
陳守拙看著他，眼神複雜的說道：“它忘了一千二百年，不會因為你一句話就想起來。”
他頓了一下。
“你隻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周海雲問。
陳守拙往幼兒園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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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穿過迷霧，越過圍牆，落到了旗杆上的小紅旗下。
老人一字一句的說：“讓它看到，這裡有它曾經最熟悉的東西。”
周海雲屏住了呼吸。
“那是什麼？”
陳守拙笑了一下，周海雲的心猛的一顫。
“孩子們的眼睛裡有光。”
周海雲在老槐樹下坐了很久，霧都翻了好幾回。
陳守拙的身影慢慢變淡，最後完全融入到樹乾裡。
金色的光又回到了葉子裡麵，一片一片的閃著。
周海雲把那截很短的粉筆頭貼身收好。
他放在西裝內袋最深的地方，那個位置緊貼著他的心臟。
他站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回幼兒園。
回來的時候，孩子們都已經睡著了。
女生宿舍，童童飄在小星的床邊，小星睡的很香。
男生宿舍裡，大石抱著畫了小人的檔案紙，臉上還帶著白天笑起來的痕跡。
飯團蜷在食堂後麵的坑裡，兩根觸須都收在肉瓣下麵。
隻有小墨沒睡。
他還是坐在旗杆旁的石頭上。
周海雲走過去，蹲下來說：“小墨。”
小墨抬起頭。
“明天早點起來。”
小墨點了一下頭。
周海雲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走到了紅旗下麵。
他從懷裡掏出那截粉筆頭，小心的放在了青石板上。
然後他從旁邊的黑石頭堆裡選了一塊乾淨的石頭，放在粉筆頭旁邊，圍了個小小的圈。
他又拿出一小截淨化火，用意念點燃，放在圈裡。
那盞小燈就那麼燃燒起來。
小墨走過來，看著那盞燈，開口問道：“園長，這是……”
周海雲說：“這是給一個陳先生留的。”
小墨沒有問陳先生是誰。
他隻是站在旁邊，靜靜地陪著周海雲，看那盞燈。
過了很久，小墨小聲地問：“園長。明天，那位家長要來的話……”
“嗯。”
“我可以，站在您身後嗎？”小墨問。
周海雲看了他一眼說：“好”
小墨的耳朵尖紅了一下。
他慢慢的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回宿舍去。
周海雲一個人在旗杆下站了一會兒。
那盞小燈的火焰還在燃燒。
濃霧深處，那雙血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周海雲能感覺到。
他抬起手，衝著濃霧的方向，做了一個招手的動作。
就像他每天早晨招呼孩子們集合的時候一樣。
濃霧裡，安靜了一下，然後再安靜了一下。
紅旗猛地飄了一下。
周海雲在心裡點點頭。
家長會當天，天還沒亮就醒了。
小水第一個起床。
他比鐵鍋早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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