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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飯團第一次滾到小墨身邊，一屁股蹲在他旁邊。
它兩根觸須筆直地立著，跟站崗的士兵一樣。
小墨的深綠色瞳孔跳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飯團也沒有說話。
兩個學生，一個五十年前的水行詭異，一個三百二十年的吞食者，就那麼並排坐在旗杆下，看著那麵紅旗。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飯團每天晚上都會準時滾過去，蹲在小墨身邊。
小墨依舊不說話。
但是他寫字的時候，寫字的速度慢了一點。
有一次，他寫完“我錯了”三個字之後，抬起頭，看了飯團一眼。
飯團的兩根觸須晃了晃。
小墨慢慢的說：“飯團。”
飯團立刻回答：“到！”
小墨的耳朵尖紅了一下，然後他用他慢吞吞的白話說：“謝謝。”
飯團的兩根觸須瞬間豎起來，歡天喜地地回：“不，客，氣！”
那一天晚上，小墨寫字寫了一半，突然停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旗杆頂上的紅旗，很久沒有動。
飯團在旁邊等著。
它這兩天新學了“等”這個字。
它知道等是什麼意思。
它就那麼等著，從天完全黑下來，等到濃霧深處透出一點點灰白色的光。
小墨終於開口了：“飯團，我以前害了很多人。”
飯團的兩根觸須一頓。
它想說什麼，但它會的字太少了，說不出安慰的話。
它想了很久，最後隻憋出了一句。
“小，墨，現，在，是，好，孩，子。”
小墨的深綠色瞳孔猛地一顫。
他低下頭，把水在地上摸出一道很長的弧線。
那道弧線漸漸凝結成一個字。
那個字很難寫，筆畫很多，結構複雜。
飯團湊過去看，他看不懂。
係統在周海雲的腦海裡悄悄地識別了一下。
那是一千五百年前的“朋”字。
這些天，老槐樹的葉脈金光比往常亮了幾分。
旗杆底座裂縫裡的光芒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微弱。
它開始有節奏地一跳一跳的，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做深呼吸。
周海雲每天晨讀之後都會蹲下來朝那道金光處看一眼。
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但是可以感覺到。
那個東西快來了。
家長會前一天傍晚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濃霧比往常要少一些，風從圍牆外吹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是什麼味道的東西。
周海雲坐在自己家的平房裡，正給明天家長會的流程做最後的檢查。
他手中的登記本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紙張也快要散開了。
他在最後一頁用圓珠筆畫了一個簡單的表格，並且把家長會的各個項目也寫在了上麵。
第一，歡迎入場。
第二，學生彙報表演。
第三，學生代表發言。
第四，家長代表講話。
第五，全園午宴。
每寫完一條之後都會稍作停頓，想一想會不會出岔子。
童童迎賓時會不會緊張？飯團會不會偷喝湯？小水的位置對不對？小墨的字卡會掉下來嗎？
一邊思考一邊在旁邊做小的備注。
正想著的時候，窗外就傳來了一個很輕的聲音。
那是葉子掉在紙上的聲音。
周海-雲抬起頭來，看見窗外飄進來一片金燦燦的葉子，落在了他的教案本上。
他放下了手中的圓珠筆。
那片葉子很小，通體金黃，在葉脈中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葉麵上，出現了一行字。
“新園長，今天晚上到樹下來，我有話對你說。”
周海雲看了那行字之後，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將葉子小心地夾到登記本中之後，站起來，披上那件皺巴巴的西裝外套就出去了。
圍牆之外的濃霧比日頭下還要稀薄。
老槐樹的大樹冠在霧中若隱若現，一層又一層的槐樹葉堆在頭頂上把夜晚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周海雲一步一步走到樹下。
青石板上已經有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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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守拙。
老人的身影比上一次要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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