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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石得到周海雲的許可之後，跑得比誰都快。
他一路小跑到新生班的教室外麵。
那時候十一正抱著一個小布娃娃，一個人蹲在門口玩石頭。
十一把石頭一顆一顆地擺在地上，擺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圓。
她自己給這個圓起了個名字，叫星星圈。
十一的星星圈裡，有七顆石頭。
她每天都要數一次。
大石跑過去，蹲在十一旁邊。
他喘著氣，問了一句：“十一。\"
小星抬起頭。
“大石哥哥？”
大石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他這句話他也在心裡演練過很多次。
但是真正開口的時候，還是有點結巴。
“十一，你……你跟我做同桌好不好。”
小星愣了一下。
她把布娃娃抱得更緊了一點，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同桌是什麼？”
大石想了想回答道：“同桌就是，坐一塊兒的人。”
“就是，你寫字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你。”
“你不會的字，我教你。”
“你想說話的時候，我聽你說。”
十一眨了下眼睛，她把布娃娃往邊上一放。
她的小手上還有泥，是剛才擺石頭的時候弄到的。
她把手指往大石的手裡一放。
“行。”
大石的手，被十一那隻小手一握。
他自己也愣了。
三年前，被拐進教堂之前，媽媽臨死前握過他一次手。
那是在他爹死在山裡之後，媽媽也病了。
媽媽死之前，握著大石的手，說：“大石，你要好好活著。”
大石一直記得媽媽的手，那隻手是冰涼的。
大石的鼻子突然一酸，他把眼淚忍了回去。
他現在有了同桌，不能在同桌麵前哭。
大石教十一認的第一個字是“家”。
他用粉筆在新生班的黑石板上，畫了一個小房子。
小房子的屋頂是三角形的，牆是方形的，中間有一個小小的門。
大石畫的時候非常認真。
在教堂裡沒有房子，隻有一間大屋子。
大屋子不算是房子。
大石心裡的房子，是他媽媽死之前給他描繪過的。
媽媽說過：“大石，等你爹回來，我們自己蓋個房子。”
“房子的屋頂是尖尖的。”
“屋頂下麵有一個煙囪。”
“煙囪裡冒出來的煙是白色的。”
大石畫完了房子。
他又在房子裡麵，畫了一個小人。
那個小人是十一。
因為他畫的小人紮著兩條小辮,跟十一的頭發一樣。
大石指著黑石板，一字一句地說：“這個是家。”
“就是有屋頂、有人的地方。”
十一歪著頭看了半天。
她湊得特別近，鼻子幾乎貼到了黑石板上，把粉筆味都聞了一口。
然後她抬起頭，忽然指著石板說：“大石哥哥，你的家怎麼隻有一個人？”
大石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畫的房子裡，就隻畫了十一。
大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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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十一把小手一伸。
她指著那個已經畫在房子裡的小人，說道：“這個是我。”
然後她把小手往旁邊挪了半寸，指著房子裡空著的那一半。
“這裡應該有你。”
大石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沒說話。
他彎下腰，撿起粉筆，在小房子裡，又畫了一個小人。
那個小人比十一，那個小人高一點。
因為大石比十一高。
他畫完，站起來，小聲的說：“這個是我。”
十一看著兩個小人，看了好久。
最後，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說：“我住在你隔壁。”
大石一愣，隔壁？
十一笑了一下，繼續說：“你的家在這裡，我的家也在這裡。”
“我們家挨著家，所以我住在你隔壁。”
大石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心裡那個從來沒被填滿過的地方，被十一這句話填了一小塊。
大石沒有說話。
他隻是把“家”字擦掉，重新工工整整地寫了一遍。
十一跟著他，一筆一劃地描。
十一寫字的時候，粉筆總是拿不穩。
大石就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一筆一筆地寫。
寫完之後，十一抬起頭。
“大石哥哥，寫字好難。”
大石認真地說：“不難，你會記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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