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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封印了五十年，那個故事的畫麵，一直都在小墨的腦海中回蕩。
小墨那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能記住這個故事。
他現在懂了。
原來故事的力量，不在於它講了多少道理。
而在於聽的人，能在裡麵找到自己。
小墨這天下午，一個人蹲在旗杆下。
他用手指在青石板上寫字。
這次他寫的是，娘。
寫完之後，他抬起頭，看著旗杆上的紅旗。
紅旗在午後的光裡，慢慢地飄。
小墨在心裡，默默地對娘說了一句話。
“娘，你講的那個水獺的故事。”
“我記得，我記了五十年。”
濃霧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傍晚的勞動與整理，是童童的天下。
她是最初就負責，勞動改造的學生。
從進幼兒園第一天起，就帶著跟讀班勞動。
她對每片枯草、每塊石頭都有驚人的掌控欲。
在她的指揮下，三百多個跟讀生被分成十二個勞動小組。
第一組：負責擦窗（雖然窗戶不全）。
第二組：負責掃土（雖然土本來也不平）。
第三組：負責給紅旗擦灰（這個活隻有童童自己乾）。
第四組：負責整理跟讀班的宿舍稻草。
第五組：負責給食堂棚子搬柴。
第六組：負責給淨化火燈換水。
第七組：負責······
童童給每一個組都編了號，她還給每一個組編了一句口號。
第一組的口號是——“我們擦得亮！”
第二組的口號是——“我們掃得平！”
第三組的口號是——“我們擦五角星！”（這一組隻有童童一個人）
三百多個跟讀生每天傍晚，齊刷刷地喊自己組的口號。
那聲音一波一波的，把濃霧都推得往後退。
童童飄在半空，紅裙翻飛。
她一副“這就是我的軍團”的表情。
童童的紅裙下擺，這幾天又淡了一些。
從淡粉色，變成了粉白色。
她自己都沒注意。
她太忙了。
飯團在勞動時間總是最快樂的。
因為它不用再念字了，念字太累了。
它這兩天新學的字，就那麼六個。
它還得靠早晨的骨牌課複習。
勞動時間就不一樣了，它可以敞開吃。
它跟在童童後麵。
這裡咕嚕一下，把碎石子吞進嘴裡。
那裡咕嚕一下，把枯樹枝吞進嘴裡。
再那裡咕嚕一下，把爛布條吞進嘴裡。
然後它滾到圍牆外，咳一下，把這些東西吐到指定的坑裡。
那個坑是童童指定的。
坑的位置在圍牆的東北角，離水溝不遠。
童童跟飯團說過：“你就吐這裡，不許吐別的地方。”
飯團很聽話，它每次都吐同一個坑。
小墨看了三次之後，對飯團說：“你……像一個人形畚鬥。”
飯團不懂什麼叫畚鬥。
它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它轉過頭，看著小墨。
它用兩根觸須抓了抓自己的肉瓣。
飯團用它的白話文，問：“畚，鬥，是，什，麼？”
小墨想了想，他用自己那種慢吞吞的語氣說：“就是……”
“能裝東西的家夥。”
“能把地上不乾淨的東西，裝起來，倒到別處去。”
飯團：“哦。”
飯團又琢磨了一下。
它想裝東西的家夥，倒到別處。
那不就是我乾的活麼？
飯團心裡“叮”了一下。
它覺得，小墨這個人，雖然說話慢，但誇人誇得準。
飯團挺直了自己的一堆肉瓣。
它鄭重地對小墨說：“飯，團，是，好，的，畚，鬥。”
小墨：“……”
小墨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他心裡在想，孺子可教。
晚間安靜與回想，是整個幼兒園唯一沒有聲音的時間。
所有孩子都坐在操場上，抬頭看濃霧，或者看旗杆。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亂跑。
周海雲坐在旗杆下。
手裡拿著一本登記本。
有時候低頭寫幾個字，有時候抬頭看看孩子們。
安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沉靜。
飯團到了這個時候就會打嗝。
但不是撐的。
是白天吃進去的石頭，樹枝等，在胃裡遇到怨氣後產生的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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