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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苗看到“五十載”三個字的時候。
她已經忍不住了。
她轉身，往食堂棚子的方向跑。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裡默默地念：“園長，快過來！園長，快過來！園長，快過來！”
周海雲正在食堂棚子裡，給下一批粥調味。
小苗撞開棚子的門。
她的呼吸有點急。
“園長。”
“小墨他……”
周海雲一愣，他連忙放下手裡的勺子。
他知道小苗不是那種大驚小怪的孩子。
小苗跑過來找他，就說明有事。
他跟著小苗，快步走到旗杆下。
小墨還坐在青石板上，那些水痕已經寫滿了一大片。
周海雲蹲下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小墨沒抬頭。
他繼續用手指在地上劃。
劃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下來。
小墨抬起頭，他的深綠色瞳孔，在夜色裡顫了一下。
他的聲音很低：“園長。我好像……記得我是怎麼死的了。”
周海雲沒說話。
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
那件外套是他這一個月來一直穿的那件皺巴巴的西裝。
他把外套披在小墨肩上。
小墨的身體很冷。
但是衣服披上去之後······
小墨抖了一下，像是才意識到自己渾身都是涼的。
那件外套的領口，還有周海雲煮粥時留下的一點點米香味。
小墨愣了兩秒。
周海雲蹲在他麵前，淡淡的說道：“你還沒死。”
小墨抬起頭。
周海雲繼續說：“你現在是幼兒園的學生。”
“每天早晨都在晨讀，每頓飯都在食堂吃。”
“你今天還幫童童搬了十二塊石頭。”
“你不是死人。”
小墨的深綠色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掙紮。
他張了張嘴，說：“可我記得……水沒過頭頂的時候……”
“我喊了陳先生，也喊了我爹娘……”
“他們沒有來！”
周海雲問：“後來呢？”
小墨搖了搖頭，回答道：“後來……就沒有了。”
“等我再睜眼，就是您……把我從鎖鏈裡放下來。”
周海雲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抬頭看了一眼旗杆上的紅旗。
紅旗在夜風裡慢慢地飄，五角星的金光穩穩的。
周海雲平靜地開口：“你小時候喊的人沒有來。”
“可你現在喊一句試試。”
小墨愣住了，他根本沒聽懂周海雲的話。
喊一句？
喊什麼？
喊誰？
小墨的手指停在地上。
那滴水，正好停在“鎖於黑井”的“井”字底下。
周海雲站起來，他往旁邊走了兩步。
他朝著宿舍的方向喊了一聲：“童童。”
童童從宿舍方向飄出來。
紅裙在夜色裡像一團小小的火焰。
她飄到旗杆下。
“到！”
周海雲又喊：“飯團。”
飯團從食堂後麵的坑裡滾出來。
它今晚剛吐完最後一堆碎石。
嘴還沒擦乾淨，它的肉瓣邊緣還沾著一點土，觸須亂晃。
“到！”
周海雲又喊：“小水。”
小水濕噠噠地從跟讀班那邊跑過來。
她那三百二十六個跟讀生正在整理宿舍。
她跑得急，濕頭發甩得一路都是水花。
“到！”
周海雲回頭，看著小墨說道：“你喊一句同學，看他們來不來。”
小墨愣住了。
他這一輩子，不算被封印的五十年。
他這一輩子從來沒喊過“同學”這兩個字。
他上學的時候，師從陳守拙。
陳守拙的學生不叫同學，叫師兄、師弟。
他被獻祭之前，喊的是陳先生、爹、娘。
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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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是周海雲的時代才有的。
小墨的喉嚨動了動，他張開嘴喊道：“同……學。”
童童叉著腰飄到他麵前。
她這兩天的紅裙已經淡到粉白色了。
但是她叉腰的動作，還是那麼大姐姐。
她說：“在呢。”
飯團滾到他腳邊，用兩根觸須戳了戳他的膝蓋。
它說：“飯，團，在！”
小水走過來。
她的濕手指頭，落在小墨的手背上。
她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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