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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春心念一動，腦子裡那麵鏡子的虛影慢慢隱去，跟著冒出來的是一片隻有一分大小的純黑泥土地，安安靜靜懸在意識深處。
黑土乾燥龜裂，正當中有口拳頭大的枯泉，泥土邊上還懸著一塊破木牌，上頭沒字，就刻著幾道像草藥根莖的痕跡。
不是幻覺。
前世在急診科見慣了生死，她的神經夠硬。
腦子裡的抽痛正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肚子裡那股火燒火燎的餓勁。
“承文。”沈驚春看向二弟。
沈承文猛的抬頭，臟兮兮的小臉上全是戒備。
“守好門，誰敲都別開。要是沈老太或者沈大富再敢翻牆，拿刀照著他們腿上剁，出事我擔著。”
沈承文嘴角扯動了下：“你去哪？”
“找吃的。”
沈驚春轉身走到牆角，扯下一條發灰的麻布背簍，順手把豁口的劈柴刀別在腰間麻繩上。
“外頭要下大雪了。”沈明禮有些擔心道。
這三弟才十歲左右，骨架生的勻稱，一雙狐狸眼格外惹眼。
他蹭到窗邊，指了指外頭灰蒙蒙壓下來的天：“老熊嶺後頭背陰，路滑的厲害。大姐，你頭上有傷，進後山就是送死。”
沈驚春走過去，照著他那亂糟糟的腦袋重重揉了一把。沈明禮身子一僵，下意識想躲，卻被她按的結結實實。
“死不了。家裡還有八張嘴等飯吃呢，閻王殿我都闖過來了，後山還收不走我。”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隨手從灶膛裡撿了一塊硬木炭放在懷裡，這是為了在山上畫記號防止迷路，之後推門而出。
冷空氣像刀子一樣刺在人的臉上
老杏村背靠著老熊嶺，在冬天的時候，路邊的溝渠裡都結了厚厚一層糙冰。
沈驚春穿的是破爛不堪的草鞋，腳趾都被凍得發疼了，在凍土上每走一步都會有一股刺骨的疼痛沿著腳踝往上爬。
她沿著村子後麵的小路往東北方向而去。
一路走下來，並沒有見到一個人影。
大燕朝多年加稅，今年青州府又出現了早霜，家家戶戶都縮著脖子在屋裡熬冬，很少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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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腦子裡銅鏡提供的方向，沈驚春在灌木叢中飛快的穿行。
走了大概三裡左右，山路就越來越陡了。
沈驚春喉嚨乾的冒煙，這具十六歲的身子底子太虛，失血又缺糧，每走十來步，小腿就在打顫。
她狠心咬破自己的舌頭，借著疼痛的感覺來支撐自己保持清醒。
天空中，零星的雪花落在地上。
“還有兩刻鐘就得大雪封山…”
沈驚春趴在岩石邊上仔細觀察周圍的痕跡。
岩角向背風處的地麵有很細的小爪印，並且旁邊還有一些被剝落下來的鬆塔皮。
找著了。
她一把將手探進最深的石縫，摸到了乾燥的枯草樹葉。
再往裡摸，手指就碰到了堅硬而圓潤的東西。
沈驚春將外麵的枯草一下子拽出，裡麵的東西骨碌碌的滾到了她的手中。
全是大乾橡子！
顆顆飽滿，皮殼油亮，半點沒發黴。
她的動作非常快，拿出的不隻是橡子，還有許多山核桃，甚至在乾鬆針堆中找到了五六根風乾的野山藥！
這分明是崖上鬆鼠攢了整整一秋天的糧倉。
沈驚春也沒有猶豫，連掏了三個石縫，東西一股腦兒全倒進了背簍裡。
橡子跟核桃已經裝了小半簍，再加上野山藥大約有十五六斤重。
剛把最後一根山藥塞進去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石縫裡一株乾枯的小草。
草葉帶著淡紫，根須死死紮在岩縫黑泥裡。
嗡～
腦海中的銅鏡劇烈搖晃起來，青黃色的光芒大亮，鏡麵上浮出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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