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儘的時候，陳極夜發現自己站在了歐清清的房間裡。
這一回不再是殘魂，他帶著完整的肉身，真真切切站在了這片天地裡。
房間的燈還亮著。
歐清清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支筆，筆尖的墨跡才乾了一半，眼角掛著一道沒擦乾淨的淚痕。
陳極夜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筆尖上。
那裡寫著她睡著之前的最後一句話。
「陳極夜，我好想你」
「我一定不會食言，我會找到逆轉時間的公式」
這個從屍山裡爬出來的老魔頭，九千年裡斷過骨頭，爛過半邊身子，眼睜睜看著在乎的人一個個死絕。
唯獨沒有流過一滴淚。
而今夜，九千年來的第一行淚水，劃過他冷硬的臉，無聲無息地往下淌。
那滴水的甜味，那股熟悉的氣息，到了此時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原來那句「會再見的」，是一個跨越了三百萬年的約定。
陳極夜抬起手，輕輕落在歐清清的頭頂上揉了揉。
少女在睡夢裡哼唧了一聲，往臂彎裡縮了縮，還好沒有醒。
他收回手退後半步，看著她酣睡的側臉，輕輕開了口。
“晚安，永晝仙尊。”
這句話不知是對誰所說。
是對三百萬年後那個橫壓萬古的仙尊所說，還是對這個連睡著了都攥著筆的小丫頭所說，陳極夜自己也分不清了。
三百萬年的光陰，在她這裡隻縮成了書桌上的兩句話。
而他欠她的這一聲晚安，欠了整整三百萬年。
說完這句話，他轉過身，推開了窗。
窗外是藍星的夜色，萬家燈火一片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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