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之後，蘇晚晴和陸欣回到服裝事業部的辦公區。
蘇晚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秦淮河的方向，心裡已經在盤算接下來的步驟——對接章經理、約見張恒、組建儘調團隊、準備收購框架協議。
她拿起手機，給章經理發了一條消息：“章經理，我們內部討論過了，有收購意向。明天上午九點，我們到廠區當麵洽談，核對資產清單，你看張總那邊方便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分鐘，章經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比之前明顯輕快了許多，說張恒那邊隨時可以。
蘇晚晴跟他確認了時間和對接的細節，又讓他提前把廠區的資產清單、設備台賬、員工名冊和欠薪明細準備好。
章經理一一應下，說今晚就讓財務加班整理。
掛了電話，蘇晚晴把陸欣叫過來，交代了幾件事。
第一，今天之內跟法務部對接，出一個收購框架協議的初稿，重點寫清楚付款方式、資產交割節點和欠薪處理方案。
第二，跟財務部老孫確認資金監管方案的具體操作流程，確保工人工資能最快速度到賬。
第三，通知儘調團隊明天一起進場，分兩組，一組核設備，一組核欠薪。
陸欣拿著筆記本一條條記下來，記完之後抬頭問了一句：“蘇總，你覺得張恒那邊會不會臨時加價？”
“他現在沒有加價的資本。”
蘇晚晴說，“廠子停工三個月，賬戶凍結，工人天天鬨。他比我們更急著脫手。隻要我們的條件合理，他不會拖。”
陸欣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與此同時，江寧東郊的一棟老式居民樓裡，張恒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
客廳不大，茶幾上堆著一疊法院傳票和勞動仲裁通知書，有的拆了，有的還沒拆。
角落裡摞著幾個紙箱，裡麵裝著廠區的賬本和合同資料。電視開著，放的是一檔財經節目，但沒人看，聲音隻是當背景音。
張恒穿著一件洗得發軟的舊T恤，腳上趿著拖鞋，胡子好幾天沒刮，下巴上一層青黑的胡茬。
他麵前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有的隻抽了一半就摁滅了。
這段時間是他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
工廠破產、資不抵債、賬戶凍結，外麵債主天天上門催債，電話從早響到晚，有的好聲好氣問什麼時候能還錢，有的直接開口罵人。
家裡也不消停，妻子從娘家借來的錢全填進了廠裡，現在連還的影都沒有，嶽父嶽母嘴上不說，臉上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他每天睜眼就是一堆爛攤子。
債務、糾紛、仲裁、投訴，輪番轟炸。
上個月他去了一趟勞動仲裁庭，被十幾個工人堵在走廊裡，質問他什麼時候發工資。
他站在人群中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還是保安把人拉開的。
他早已放棄翻盤的幻想。
剛開始破產那陣子，他還想過能不能找到新的投資人，能不能靠最後一筆訂單翻身，能不能跟銀行談延期還款。後來發現全是妄想。
工廠停工、賬戶凍結、訂單歸零，就像一台斷了油的車，靠推是推不動的。
現在他唯一的奢望，就是有人能接手這座爛攤子，讓他徹底脫身止損，不用再天天麵對無儘的糾紛和壓力。
可眼下正值生產旺季，但凡經營良好的工廠都在瘋狂接單賺錢，沒人願意接手一家負債累累、欠薪嚴重、糾紛不斷的破產廠子。
張恒托了無數人脈、找了無數中介、對接了不少同行，全部無人問津。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接手恒信服飾等於接手一堆爛賬和勞資糾紛，吃力不討好，沒人願意趟這渾水。
中介那邊甚至有人直說，你這廠子現在就是一塊燙手山芋，隻有等法院查封拍賣，你才能徹底脫身，但那得等一年半載，工人等不等得了就不好說了。
張恒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可等一年半載，那些工人怎麼辦？
他們有的人跟了他十幾年，從恒信還是小作坊的時候就在，現在他連工資都發不出來，良心上過不去。
他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煙灰缸裡的煙頭又多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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