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荒山野嶺，未來得及點燃的乾柴，以及燒得臉蛋紅通通的露露……懊悔和愧疚席卷而來，連綬想，剛才我究竟都乾了些什麼？
他不敢再靠近露露一步，借著處理木柴的時間，掩飾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緒。
夜晚的山洞裡，除了風聲和火石摩擦的“嚓嚓”聲，一時間寂靜無聲。
很快，火焰熊熊燃燒了起來。
露露在推開連綬之後，背脊貼在冰冷的石壁上，讓她的昏沉消去不少。那堆柴又被連綬貼心地擺放在離她足夠近卻又不至於灼傷她的地方，她的頭發和身上冰冷濕漉的衣裳漸漸被烘乾，整個人又感覺清爽了許多。
勉強支撐著眼簾不要落下，露露側頭看去，連綬在離她老遠的地方背對著她坐著，脊背挺直，衣裳線條勾勒出僵冷的弧度。
露露仔細一看，他的衣服都還是濕噠噠的呢……於是心裡那一點點兒的惱火就這麼輕易地煙消雲散了。
“喂……”露露一出聲，聲音還是很難聽，她努力放輕了說話，才顯得她沒有生氣，心平氣和：“你坐那麼遠乾什麼？”
連綬悶悶的聲音傳來：“坐遠一點顯得我非常矜持……”
露露忍不住笑了：“我看你是腦子被凍傻了！快坐過來。”
連綬背對著她，屁股一蹭一蹭，慢慢挪了過來。等近了些，露露伸手一把拽住他胳膊，將他拽到自己身邊。
連綬驚了一跳，立刻去摸她的臉：“你手怎麼這麼燙？燒得嚴重了？”
露露：“……我剛烤了半天的火誒大哥。”
連綬低頭看了看露露的衣服，又要和她保持距離：“你衣服都乾了，別再讓我身上的給弄濕。”
露露不說話，隻是像一隻考拉對待樹那樣，死活抱住了不撒手。
然而，衣服嘛，總是要乾的。
夜色也更濃了些。
山洞裡的人不知從何時變成了相互依偎著的姿勢，連綬從背後環抱著露露，下巴擱在露露的頭頂，感受著對方的呼吸，即使知道對方也和自己一樣清醒地安靜著，也不覺得尷尬。
這……好像比之前的每一天都更加親密了一點。
連綬說：“我有沒有給你講過我小時候的事？”
露露輕輕搖搖頭。
連綬說：“我小時候和現在一點兒也不一樣，出生下來就特別搗蛋，據說剛會爬的時候，就像坦克一樣到處亂撞，撞碎了許多杯盞碗瓶，號稱天界狗都嫌。”
露露道：“這一點我很有發言權，我確實很討厭你這種小孩。後來怎麼變成了書呆子？”
“我從小就福運庇佑，兼管化解凡間災厄。”連綬說：“凡間有個男人枉死，我本應附身在他身上半年替他料理後事，可他的命變得實在太好了，我不舍得離開，於是造成了一係列的錯誤……回來被關在我最討厭的書房裡，罰我看書，以示懲戒。”
露露囧囧有神地問：“然後你就愛上看書了？”
連綬羞澀道：“嗯。”
露露感歎：“真是好欠虐啊……”揶揄的笑容卻漸漸若有所思：“原來，即使像你這樣好運的神仙，也不是能夠事事順心的。”
連綬看著她：“我隻是一直相信，對於想要的東西，所愛的人，隻不過四個字而已——人定勝天。”
再一次沉默下來，然而周圍的空氣卻並不如最初靜謐，而是……纏繞著絲絲蠢蠢欲動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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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微微仰起頭：“看，外麵的星河！這是在現代城市裡絕對看不到的美景！”
連綬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山穀裡的夜空仿佛是獨家創作，毫不吝嗇地灑滿了銀色的星子，太密太多，隱約能夠連成蜿蜒的星河。連綬低聲道：“在九霄之上，天空永遠明亮，也看不到這樣的星星。”
露露回頭望著他，兩人的眸子裡都倒映著火光，一躍一躍的火光，竟比星河也不遑多讓，這樣近的距離，輕易就能讓人沉溺。
露露喃喃道：“原來九霄之上，和凡間也有共同的遺憾。”
“仙人也是人。”連綬望著她：“在我看來，我與你並沒有許多不同。”
原來……他是這樣看的嗎？他今晚的話……露露隻覺得，每一句都充滿了暗示，就像他現在凝視著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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