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放過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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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平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他在阜陽以西的幾條山道上來回掃了兩遍,腦子裡已經開始排兵布陣。
"你要我放一股出去。"
"對。"任天一語氣平淡,"選一支隊伍,放過去。不是不打,是圍而不殲。追一追,打幾槍,把他們往某個方向趕。讓他們覺得自己命大、運氣好、跑得快。其他幾支隊伍,往死裡剿。越狠越好。"
"兩三次之後,那支被放過的隊伍在袁宗第營盤裡就會變成異類。別人餓著肚子,他們吃得飽。別人死傷慘重,他們毫發無損。"
"老營兵會起疑心,降兵會嫉妒,流民會憤怒。"
"袁宗第壓得住嗎?壓得住。"任天一點頭承認,"他畢竟是製將軍,手裡捏著八千死忠的老營兵。但壓得住人,壓不住嘴。營地裡的閒話、篝火旁的牢騷、夜裡的竊竊私語,這些東西會像蟲子一樣,把一支軍隊從裡麵蛀空。"
"等裂縫足夠大了呢?"陳千誌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
任天一看了他一眼。
"等裂縫足夠大,那六個人就該登場了。同鄉認親,碎銀開道。跟那些吃了敗仗、心生怨氣的降兵和流民搭上話。不勸降,隻聊天。聊江淮分地的事,聊頓頓乾飯的事。"
"人在絕望的時候聽到這些,不會立刻跑。但下一次被追殺的時候,有人會猶豫。猶豫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二次猶豫的時候,旁邊剛好有一條通往江淮軍防線的小路。"
"跑出來一個,就會跑出來十個。跑出來十個,就會跑出來一百個。"
任天一把薄絹重新卷起來,塞回袖管。
"三萬人的隊伍,半年之內,我替淮王拆成一萬。剩下的老營兵,餓著肚子、身邊全是不信任的目光,就算袁宗第有三頭六臂,也打不了什麼像樣的仗了。"
簽押房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顧長平背對著任天一,手撐在輿圖下方的木架上。
這套法子,毒。
不是那種一刀見血的毒,是慢性的,滲進骨頭縫裡的毒。比火槍陣殺傷力更大,因為它殺的不是人,是信任。一支軍隊失去了內部的信任,比失去一半兵力還要致命。
"放哪一支?"顧長平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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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到阜陽才十天,還沒摸清袁宗第的編製和各股隊伍的頭目。"任天一坦然承認,"需要時間。半個月,屬下會把每一股劫掠隊伍的路線、人數、頭目脾性全摸出來。到時候再選。"
"選的標準是什麼?"
"頭目不能是老營兵裡太核心的人物,不然袁宗第會護短。也不能是無名小卒,不然其他隊伍不會在意。最好是一個剛被提拔不久、根基不穩、手底下降兵比例高的中層頭目。"
任天一兩手交握在身前,語氣像在談一筆買賣。
"這種人被放過幾次之後,袁宗第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到時候不管他有沒有問題,都得被拉出來示眾。殺了,底下的降兵寒心。不殺,老營兵不服。怎麼選都是錯。"
顧長平盯著任天一看了幾息。
錦衣衛出身。做局是刻在骨頭裡的本事。淮安那次,用幾根金條和幾句謠言,就把汪時晏三萬人攪得自相殘殺。這回的手法更細致,更耐心,也更陰損。
"代價呢。"顧長平問。
任天一愣了一下。
"你說要付出代價。放一支隊伍出去,意味著那條路線上的村莊和百姓要挨搶。"顧長平聲音沉下去,"被放過去的那一股人,劫掠的糧食從哪來?燒的房子是誰的?"
任天一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屬下不打算騙淮王。這條路線上的百姓,確實會遭殃。"
"放過一支隊伍,就意味著那支隊伍活動範圍內的村鎮百姓要多挨一刀。"任天一垂下眼皮,語氣沒有起伏,"被搶的糧食、被砸的水井、被殺的人,都是實打實的。"
簽押房的空氣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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