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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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關。
黃土高原的烈風卷著粗砂，打在總督行轅的窗欞上，發出密集的爆響。
屋子裡光線昏暗，兩盆炭火燒得正旺，驅散著初夏夜裡的寒氣。
孫傳庭穿著打滿補丁的青色常服，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手裡握著一管禿筆。
案頭上，賬本和公函堆得像兩座小山，散發著陳年紙張的黴味。
他翻開一本泛黃的冊子，目光在上麵的一排排數字上劃過。
這是戶部剛送來的上月軍餉實發賬目。孫傳庭手腕一抖，朱筆在冊子上重重畫了個叉。
朝廷撥下來的錢，到了陝西又折了三成。
十萬秦軍每天人吃馬嚼，這點銀子連塞牙縫都不夠。
“督師，西安府的幾位鄉紳又聯名遞了帖子。”一名參將走上前，將一遝厚厚的信封放在案頭，壓低聲音，“還是為了上次攤派秋糧的事。張士紳稱病，說家裡存糧早就被災民搶空，實在拿不出那兩千石麥子。還有李家、王家，也都跟著叫屈，揚言要去京城告禦狀。”
孫傳庭連信封都沒拆，將那遝帖子推到地上，朱筆在另一份公文上快速批複。
“去告。”孫傳庭頭也不抬，聲音冷硬，“大明朝都在危急存亡之刻，他們還守著地窖裡的那點發黴糧食當寶貝。傳我的將令，帶一百刀斧手去西安府。”
“張士紳既然病了，就讓他永遠病著。抄家，名下的田產、糧倉，全部查封入庫。誰再敢抗捐，依此例辦理。”
參將咽了口唾沫，抱拳應諾。
“還有。”孫傳庭停下筆，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參將，“這幾日軍中流傳的閒話，別以為我不知道。”
參將額頭上滲出冷汗，低下頭不敢接話。
孫傳庭在陝西練兵，手段酷烈。軍紀稍有違犯，動輒軍法從事，斬首示眾。
對外更是把當地的地主豪紳得罪了個遍。逼捐、抄家、招兵買馬，硬生生從這片餓殍遍野的黃土地上榨出了十萬大軍的口糧。
鄉紳們恨他入骨，流言蜚語早就長了翅膀飛出潼關。
有人說他殺良冒功，有人說他擁兵自重，更有甚者，密折已經遞到了順天府的禦案上，參他意圖謀反，做這西北的土皇帝。
“讓他們說去。”孫傳庭把朱筆扔在筆洗裡，墨水暈開一團黑霧，“我孫傳庭要是怕背罵名，這十萬兵就練不出來。去辦事，十天之內，我要看到張家的糧食運進大營。”
參將領命，倒退著退出屋子。
門外傳來沉重的軍靴聲。總兵高傑大步跨進門檻，身上的布麵甲沾滿黃土，帶著一股濃烈的汗酸味。
“督師！”高傑連禮都沒顧上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書案前，粗獷的臉上透著亢奮，“弄出來了！您要木匠坊打造的那個東西，完工了！”
孫傳庭霍然起身，公函也不批了。
“走，去大營。”
潼關城西兵營。風沙更大，吹得校場上的帥旗獵獵作響。
上千名士卒正在操練長槍陣，呼喝聲震天。孫傳庭帶著高傑穿過校場，徑直走向後方的軍器坊。
空地上，總兵白廣恩正帶著十幾個光著膀子的輔兵，圍著一輛戰車轉悠。看到孫傳庭走近，白廣恩趕緊迎上來。
“督師，按您的圖紙，一分不差。”白廣恩拍著滿是老繭的手，指向空地中央。
那是一輛單轅雙輪的木質偏廂車。車身用棗木拚接，外層蒙了一層生牛皮，銅鉚釘排列整齊。
車廂一側豎起半人高的擋板，留了三個方形射擊孔，擋板中間的凹槽裡架著一門佛朗機輕炮。
車廂底板鋪了一層薄木板，夠兩名炮手蹲在裡麵操作，腳邊塞著裝火藥和鉛彈的藤筐。
整輛車比尋常的獨輪糧車大出一圈，相當於一輛能擋箭、能架炮的移動木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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