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頭對新墳，寒煙照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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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
二人一起來到劉毅家門前
長天裡白雲悠悠，漫不經心地浮著，院門之內，卻是滿眼鋪天蓋地的白
門楣、院牆、枝椏上，處處垂著白紙，風過處隻微微一顫，便複歸沉寂
推門而入
中堂原先供奉的兩尊佛像，早已撤去
案上，是兩張黑框遺像
一張是劉毅的妻
一張是劉毅的兒
劉毅坐在遺像旁的矮凳上
一身素白喪衣，纖塵不染
一夜白頭，似深冬寒霜
煙卷叼在嘴角，火頭明明滅滅
吐出的白霧漫過臉，遮住了那雙空望遺像的眼
劉毅從淩晨坐到天亮，似乎用了一晚上回憶妻兒
不是回憶完了，而是天亮了
“劉叔”
趙相兩人輕步走到麵前
“啊…是趙小子來了”
劉毅愣住半晌，才像回了魂，忙撐著凳子起身，手止不住地抖
“我家這事，全虧了你，要不是你，那畜生就跑了
老頭子我…我給你磕個頭！”
話未落，身子便往下沉
趙相箭步上前，死死架住他的胳膊
“使不得劉叔！嬸子和清哥，都在這兒看著呢！”
幾番拉扯，終是扶住了
堂屋重歸死寂，隻剩煙卷燃著的細碎聲響
不知多久
門外忽然撞進一聲啞喊，撕破了滿室的寂靜
“下棺的時辰到了！”
三人應聲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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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的黑土地，自古認土葬，人埋進土裡，才算落了根，安了魂
送葬的隊伍踩著山間濕土，往山坳裡走
兩具黑漆漆的棺材，一前一後，緩緩沉進挖好的墳坑
一抔抔黑土蓋下去，蓋住了棺木，也蓋住了這人世間最後一絲念想
劉毅就釘在墳坑邊
脊背挺得筆直，像棵被寒霜打枯的老樹
眼窩深陷，眼神空得能盛下整片山風，卻連一滴淚都落不出來
或許有些情感太重，必定會砸壞些什麼，隻不過子彈命中的瞬間會有延遲
他就那麼站著，旱煙袋一鍋接一鍋地續
煙鍋裡的火星，在漫山飄飛的白紙裡，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像他快到儘頭的人生，隻剩下這點無處安放的、碎了的餘溫
趙相緩步走到劉清墳前，慢慢蹲下身，把還帶著餘溫的烤紅薯，輕輕擺在土前
“上輩子你因病走得早，我沒啥能力，就這麼看著你走了
這輩子我有能力，想給你換個結局，沒想到你還是先走一步”
他聲音很平，沒起伏，像在說一件平淡的舊事
“當初說好等你治好病，我請你吃紅薯，現在…隻能你自己在那頭嘗嘗了”
趙相微微眯起眼
“你總說自己眼睛亮，看人準，望得遠，到頭來卻沒看清身邊人
就這，還好意思跟我吹牛呢？”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你知道我不愛聽囉嗦話，我也知道你煩肉麻的話”
風掠過墳頭，他輕輕吐出一句
“總之…在那邊，好好過吧”
話落
他再沒多言，隻是輕輕搖頭，起身拍淨褲腳沾的黑土，轉身便往山下去
送葬的人潮來得倉促，去得也快
淨淨乾乾得卷風被就眼轉，聲咽嗚、聲人的坳山著繞還才方
墳新的起一在挨座兩和，草荒的山漫剩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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