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大勢如潮，漲時無人能退，時運似河，奔處無山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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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戚林森。
自打我記事起，我的世界就隻有這座聖石塔。
雖然錦衣玉食從來沒有短缺過，冬日暖爐烘得一室如春，入夏有涼紗垂帳隔絕暑氣，案上四時羹湯、經卷典籍永遠按時擺得齊整。
可我從來沒踏出過這塔外一步。
童年最漫長的光景，要數最高層的雕花石窗邊。
我扒著涼涼的石棱，看雲卷過鐘山的輪廓，看山腳下的人影小得像移動的蟻群。
我知道山下有城，城裡有長街、有叫賣、有萬家燈火，可那些都像是書本中的傳說，隔著一層厚厚的石牆，和我毫無關係。
教習的聲音總在身後響起，說我是神選的聖體，是未來的教皇，生來便該高居雲端，受萬民跪拜。
我信了這話整整八年。
直到那年暮春，我被父親帶到密藏閣。
積著薄塵的古卷，剝落金粉的壁畫，曆代教皇藏了又藏的手劄……
真相像冰冷的蛇，順著脊梁骨一點點爬上來，纏得人喘不過氣。
哪裡有什麼神選一目，哪裡是什麼聖血嫡傳。
原來千年以來，坐在這祭壇最高處的教皇，全都是雙目人。
我們戴著白石麵具，握著聖石權杖，編造一套“選民”的說辭，踩著同根同源的同胞屍骨，坐穩這神壇。
在那一刻，我的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的父親，當代教皇，永遠戴著麵具，沉默得像塔心的一塊寒石。
那天他摘下麵具，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臉，和我一模一樣的一雙眼，眉目沉鬱，鬢角沾著早生的白霜。
我問他為什麼。
問我們為什麼要騙舉國的人民，為什麼要抱著這麼肮臟的秘密，耗完一輩子。
他沒發怒，也沒辯駁。
隻坐在燭火搖曳裡，望著牆上先祖的畫像，很久很久，才沉沉歎出口氣。
“大勢如潮，漲時無人能退，時運似河，奔處無山可擋。
這不是你我能夠選擇的，大勢一旦開始，想停下來就不是你能決定的了……”
從第一位先祖戴上麵具的那天起，從第一次以“神選一目”的名義立國的那一刻起，這趟車就脫離了原本的軌道。
千年光陰碾過去，信仰成真，規矩成山，皇室的榮辱、教廷的存亡、千萬人的生計與性命，全部寄托在這張麵具上。
你不戴，有的是人搶著戴。
你想停，身後便是萬丈深淵，是翻覆的天下。
“生在皇家，長在這塔裡，你從落地的那天起，就沒得選。”
那天我才真正明白。
這高聳入雲的聖石塔，從來就不是什麼神壇。
是座囚籠。
而我，注定要繼承這座囚籠，再親手把自己，釘在那謊言鑄就的王座上。
……
“呼——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戚林森矗在祭壇最邊緣，紫金祭袍被山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大口喘著粗氣，嗓子裡泛著鐵鏽味，剛才的癲狂與嘶吼都耗乾所有的力氣，隻剩一身輕飄飄的空虛。
湧到塔頂的人群也猛地刹住腳，隔著幾步的距離，與他遙遙對峙。
“教皇！摘下麵具，一切便全都明了！你這般死撐，莫不是那壁畫上的話，全都是真的！”
質問聲劈頭蓋臉砸過來，戚林森卻像沒聽見。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頭頂的天空。
蒼藍鋪到天際儘頭，流雲漫卷，風裹著草木與山石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活了二十多年，困在石塔裡，藏在麵具後，他竟然從不知道，頭頂的天空能遼闊成這樣。
“真美啊……”
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縷風，一吹就散。
人群沒動，卻也沒再往前衝。
石化的餘威還壓在所有人心頭，沒人願意做下一尊僵立的石像。
可畏懼從來攔不住人心。
人叢裡一道黑影抬手，一粒石子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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