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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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嚎與茫然的喃喃隻在塔頂盤旋片刻，那隨之而來的將會是什麼？
憤怒！如同山火似轟地燃燒起來。
從每一雙眼睛裡，從每一道咬緊的牙關裡，從每一顆被狠狠碾碎的信仰裡，翻湧出來。
整整一千年的欺騙，整整數十代人的虔誠，到頭來不過是皇室攥在手裡的一場戲。
他們拜神、跪權、鄙夷同根的同胞，甚至親手把同類推上石化台，到最後才發現，自己才是被蒙在鼓裡的傻子。
所有的羞憤、所有的錯愕、所有積壓千年的荒唐與不甘，最終都化作刻骨的恨意，齊刷刷釘向祭壇中央的戚林森。
人群開始一步步往前逼。
有人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有人抄起地上的碎石，連原本的聖殿護衛都跟風似的，將兵刃垂在身側。
一圈又一圈的人圍上來，像一群圍獵困獸的狼群，喉間滾著低沉的咆哮，目光裡的恨意幾乎要把人生吞活剝。
嗬斥聲從四麵八方砸過來，雜遝卻震得石壁發顫：
“騙子！什麼教皇，什麼國王，你欺騙了我們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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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神選一目！什麼聖教天授！全是編出來的屁話！”
“那些被石化的冤魂！那些死在山外的人！你拿什麼賠！”
“你和那些雙目人根本就是一路貨色！憑什麼高高在上！”
一聲疊一聲，一浪高一浪。
之前有多虔誠，此刻就有多憤恨，之前跪得有多低，此刻怒火就燒得有多高。
戚林森站在怒火的最中心，紫金祭袍還在，權杖還在，可那身千年神權鍍上的金，就在這萬眾怒斥裡，一點點剝落……
露出底下那個普通的、倉皇的、被命運推上神壇又狠狠摔下來的年輕人。
剛才還在雲端受萬人朝拜，轉眼便墜深淵成舉國仇敵，剛飄起就落下，也屬於是最快的戒驕戒躁。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麵對潮水般的怒斥與恨意，戚林森臉上反倒沒有一絲波瀾。
他站在祭壇中央，像一座被全世界遺棄的孤島，沒人懂他二十多年的囚籠人生，沒人懂他戴上麵具那一刻的身不由己。
這世上從來沒有感同身受，隻有立場分明的對錯。
“抓住他！把這個騙子拉下來！”
有人一聲嘶吼，徹底點燃了最後的引線。
一目人因信仰崩塌而歇斯底裡，雙目人因千年壓迫而滿腔怨憤，兩群人此刻踩著同一片石階，朝著同一個目標，瘋狂往祭壇頂端湧。
戚林森望著鋪天蓋地湧來的人影，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裹著山風，有幾分自嘲，有幾分無奈，到最後，都化成了徹底的解脫。
“早知道…那天夜裡我就該翻下塔牆，逃得遠遠的……”
他低聲喃喃。
可世間從沒有回頭路。
一切都晚了。
又或許…一切都完了。
下一秒，掌中權杖驟然爆發出衝天金光。
不是以往一道一道的光線，是汪洋般的金浪從杖頭噴湧而出，亮得刺目，像在白日裡硬生生升起的第二個太陽。
熾烈的光順著祭壇傾瀉而下，瞬間吞沒石階，吞沒湧來的人群，連整座聖石塔頂都被裹進這片耀眼的金光裡。
“既然大勢把我推到懸崖邊……”
他立在光的中心，雙眼平靜得像兩潭深冰，聲音不高，卻順著金光漫遍每一個角落
“那我就，徹底瘋狂！”
越平靜，越刺骨。
金光所過之處，一切都在凝固。
衝在最前的人還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態，臉上的憤怒剛漲到頂峰，便生生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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