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在人的心靈深處，愛和孤獨是同一種感情，二者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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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寶喜垂著眼睛，指尖無意識繞著桌角一根脫皮的數據線，語氣很平。
“我吧……打小就住這兒。
三樓，樓道聲控燈壞了快三年，沒人修。
我每天下班就摸著牆根數台階，一步，兩步……數到三十六級，就到家了。”
“我媽一個人帶我，在菜市場擺菜攤，天不亮就去批菜，黑透了才收攤，一年四季手上都裂著紫紅的凍瘡口子，沾上冷水就疼得直抽氣。
小學一年級我就自己掛著鑰匙上學，那鑰匙繩粗，磨得脖子一圈紅印子。
放學回家推開門，永遠是冷的。
鍋涼，壺空，連個喘氣的聲音都沒有，我就踩個小板凳自己燒開水泡麵，有次開水濺手背上，起了好大個泡，我咬著牙沒哭。
哭也沒用，哭到天黑也沒人聽見。”
他笑了一下，有點澀。
“後來大點，有人在校門口堵我，搶我早飯錢，我不給，書包就被扔進泥水坑，眼鏡被藏到女廁所門口，一群人圍著喊‘死胖子’。
我從不跟我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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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收攤回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坐在小板凳上揉腳，我就蹲後邊給她捶背，話到嘴邊好幾次，又咽回去了。
她那天回來得早，看見我袖子破了，問我怎麼了。
我說自己摔的。
她就哦了一聲，給我找針線縫，縫得歪歪扭扭的，說：‘別跟人打架，咱家賠不起’。”
“我知道。”
“所以我連生氣都不敢。”
“我要是跟人打壞了，我媽得給人賠禮道歉，得賣多少筐白菜才能賠得起。
我隻能乖。
乖到所有人都覺得我好欺負，乖到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好像天生就該蹲在角落。”
“家長會從來沒人去，每次我都提前跟老師說我媽有事。
其實我撒了謊：我跟我媽提過一次，小學二年級。
她那天特意收攤早，換了件乾淨衣服，可臨出門被攤主叫住，說有批菜要處理，不去就虧了。
她站在門口猶豫半天，看著我，嘴動了動，我說‘媽你去吧，我跟老師說過了’。
她猶豫後轉身走了，我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好久。”
“後來我乾脆不跟我媽提家長會的事，開完了回家，就笑著說這學期沒開。
她信。
她也愧疚，偶爾多塞給我五塊錢，讓我買零食。
我都攢著，攢到她生日，買兩塊她最愛吃的桃酥，我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嘗。”
“十歲生日我記得特別清楚。
我提前攢了半個月，攢出五毛錢，想買包乾脆麵當生日蛋糕。
結果那天我媽生病了，發燒躺床上，還硬撐著要去出攤，我按住她，說我替她去看攤。
那天特別冷，我守著菜攤，凍得手通紅，一根菜都沒賣出去。
晚上回家，我煮了兩包泡麵，臥了三個荷包蛋，兩個給她，一個給我。”
“我端著碗，對著牆上的影子說，王寶喜，生日快樂。”
“那時候我就懂了。
有些東西，不是你懂事，不是你乖，就會有的。
比如生日蛋糕，比如有人接你放學，比如有人站在你這邊，替你說一句話。”
“沒有，就是沒有。”
他抬頭看向屏幕，屏幕裡的小豆安安靜靜站著，裙擺輕輕晃。
他的眼神一下子就軟下來，像凍了很久的冰，終於曬到點太陽。
“後來第一次摸到電腦，是在職高的機房，我敲了一行代碼，屏幕上跳出‘你好’兩個字，我當時就覺得，這東西真好啊！”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輸入什麼，它就回應什麼。
你不說話，它就安安靜靜等你，它不會嫌你胖，不會嫌你笨，不會因為你窮就看不起你，不會跟別人玩得開心就把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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