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夜探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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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濃稠的。
南方的夜和北方不同。
北方的夜是乾冷的，風裡帶著沙土的氣味。
南方的夜是濕的，空氣裡全是水汽，月光穿過雲層照下來，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紗，什麼都看不真切，什麼都帶著一點模糊的輪廓。
葉孤鴻坐在客棧二樓的窗前，劍匣擱在手邊。
他在等。
等夜色再深一些，等人聲再靜一些，等南王府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
賈貴兒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一枚銅錢，上下翻轉，已經轉了半個時辰。
"小爺，我陪你走一趟？"他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不用。"
"南王府那邊——"
"你去了，反而累贅。"
賈貴兒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知道葉孤鴻說的是實話，他的輕功或許能跟上尋常高手，但南王府裡藏著的人，不是尋常高手。
可裡麵有白雲城主，還有其他天下頂尖高手！這讓他很難放心。
唐天容坐在桌邊，麵前攤著一包銀針，針尖在燭火下泛著藍幽幽的光。
他正用一塊絨布一根一根地擦拭，擦完一根，插回皮囊裡，再拿下一根。
“要不要我幫忙？以我的本事，能擋一個高手！”
“不用，我是去看人的，不是去滅門的！”葉孤鴻搖頭。
"你打算怎麼看？"唐天容頭也不抬，"翻牆進去，一間一間地搜？"
"看一個人，不需要一間一間地搜。"
葉孤鴻把手按在劍匣上，指尖在銅皮上輕輕叩了兩下，"找到他住的地方，看一看他，就夠了。"
"然後呢？"
"然後就知道他是什麼成色。"
夜更深了。
葉孤鴻從窗口翻出去的時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穿的依舊是一身白衣，白衣在黑夜裡，並不顯眼，因為周圍的光芒太弱，白衣根本沒機會反射。
劍匣他沒有帶。
太顯眼。
他隻帶了一柄劍，霜雪。
他沿著屋簷走，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腳步落在瓦片上，輕得像貓踩過地，落地無聲。
南王府很大。
院牆比平南王府高出三尺，牆頭拉著鐵蒺藜，牆根下每隔十步就有一盞燈籠，火光把牆根三丈以內的地麵照得明晃晃的。
巡夜的護院提著燈籠，每隔一炷香的工夫就從牆根下走過一趟，腳步均勻，呼吸綿長，個個都是練家子。
葉孤鴻沒有急著動。
他在樹上蹲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裡，他數清了巡夜的班次：
三班輪換，每班八人，走的是固定的路線。
他數清了燈籠的間距：十步一盞，一共十七盞，從西牆的南角一直排到北角。
他數清了暗哨的位置：牆內有三棵槐樹，樹上各蹲著一個人，呼吸壓得極低，一動不動。
然後他從樹上落下來的時候，他選了一個燈籠與燈籠之間的空隙，那片區域的光線最暗，暗到人的眼睛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適應。
而一點時間，對葉孤鴻來說，可以做很多事。
他落地、貼牆、翻身，三道動作連成一線，沒有停頓。
牆頭很高，他手指搭在牆磚邊緣的時候，像搭上了一塊溫熱的玉石，那是日夜被日光曬透了的磚麵。
他借力翻過牆頭，落進牆內的一瞬間，身體縮成一道弧線，貼著牆根的陰影滑落，像一滴水沿著牆壁流到地麵。
他沒有踩實。
腳尖在落地前一刻收住了力，鞋底離地半寸，借著慣性向前滑出去三尺，停在一叢冬青後麵。
冬青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把他的身形掩在晃動不定的影子裡。
樹上的暗哨沒有發現。
巡夜的護院從十步外走過，燈籠的光從他身側掃過，照亮了冬青的葉子，沒有照出葉叢後麵那道身影。
葉孤鴻繼續往裡走。
南王府的格局他沒有看過圖紙，但他不需要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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