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一雙眼睛，全是仇恨。
雙腿折斷扭曲，胸口肚子磨爛，雙臂可見骨頭，能見蛆蟲。
他活不成了！這種傷勢早該死了。
支撐他活下去的，隻是一口氣罷了！
葉孤鴻沉默了。
茶棚裡很安靜，灶上的水還在咕嘟咕嘟翻著，老頭蹲在灶邊，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我從你的眼裡看到了刻骨的仇恨。
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有人在利用你來算計我！
告訴你蹤跡的龜孫大爺，捎你一路的好心人，讓你恰好遇到我的時間……甚至你的傷勢……你報仇的意誌。
他們算的真準。”
“劍聖……”魏安眼中的希望，在慢慢的消散。
“但不得不說，他們真的將我算準了！安心去吧，你的仇，我替你報！”
魏安的眼睛一亮：“謝……謝……”
心氣一散，身體裡的生機頓時就流水消散。
葉孤鴻站起來。
“賈貴兒。”
“小爺！”
“聯係東廠，好好查一下，查一下魏家滅門的全部經過，查一下錦衣衛帶俸指揮僉事張楫是個什麼情況。
查他的底，查他的靠山，查他家裡的銀子，查他日常行事。”
賈貴兒點點頭：“好的小爺。”
“查完，告訴我。”
賈貴兒轉身要走，葉孤鴻又叫住他。
“還有。”
“小爺？”
“查一查，順天府那個接案子打殺威棒的是誰。”
“是。”
賈貴兒走了。
“很明顯的算計！”唐天容說道：“這是要絕你在朝廷的根基。”
“張楫是錦衣衛的人，錦衣衛是皇帝的人。
你敢出劍動他，就得罪皇帝。”
“嗯，不止，不會這麼簡單！”葉孤鴻搖搖頭：“我殺的官不少了，簡單的官還不至於這樣算計。”
“你知道還答應？”
葉孤鴻看著遠處的官道，看著那條魏安爬了七天七夜的路。
“你說，一個人爬七天七夜，腿斷了，手磨爛了，肚子磨爛了，就為了找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替他的家人討一個公道。
他相信那個人，一定會給他一個公道。”
“這樣的人，我若不管。”
“我練劍做什麼？”
唐天容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歎了口氣。
“你這個人啊。”
“嗯？”
“太他媽讓人沒辦法了，我替他收屍，無論怎麼說，他都是條漢子，我佩服他！”
他在茶棚後麵找了塊高地，找賣茶老頭借了個鋤頭，刨了個坑，不深，三尺而已。
把魏安放進去的時候，年輕人的臉朝著北方。
唐天容又就地取材，搓了三根香。
此刻點燃，插在墳前新培的黃土裡，三縷青煙筆直地升上去，在暮色裡淡開。
“你是個好兒子，也是條好漢。一路走好，在地府好生看著，劍聖如何替你報仇。”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賈貴兒是天黑之後回來的。
他的臉色比天黑得還厲害。
“說吧。”
賈貴兒在對麵坐下，先喝了一口冷茶，壓了壓嗓子。
“張楫，錦衣衛帶俸指揮僉事，正三品，不掌實權，是個虛銜。
祖上跟著太祖起兵，沒有爵位，隻能全是一個小將門。”
“麻煩的是他有個女兒。”
賈貴兒頓了一下。
“張楫的女兒，是當朝皇後。張皇後，正宮娘娘，鳳儀天下。”
“所以張楫是國丈。”葉孤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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