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每天沒客人的時候,沈黛就把人叫到台上摳《白蛇傳》的細節。
房樑上那位怪客也守時,隻要底下鑼鼓一響,頭頂上那“哢嚓哢嚓”的聲音就會準時出現。
春和樓底子厚,戲班子裡從來不缺人。
除了讓阿成試著磨老艄公的船步,沈黛還從前頭挑了個叫文熙的小生。
這後生扮相俊俏,就是平時唱才子佳人時總帶著點老實木訥的軸勁兒。
沈黛一眼就相中了他,這不就是現成的許仙嗎。
這天下午,排練終於推進到了《遊湖》最關鍵的一折,西湖相遇,同舟借傘。
沈黛自己下場,頂了白娘子的位置。
“文熙,你現在的眼神不對。”
沈黛站在戲台中央,身段微斜,手裡拿了把破油紙傘當道具。
她看著對麵有些局促的文熙:“你是個老實巴交的書生,突然跟兩個貌若天仙的姑娘同擠在一個烏篷船裡。你看我的時候,不能直勾勾地盯,要懂規矩、要避嫌,但你心裡又忍不住好奇,所以你的餘光得是飄的,是帶勾子的。”
說著,沈黛水袖一翻,親自帶著演小青的小琴走位:“小琴,你家小姐現在是端著的,所以你得靈。你要做那個牽線搭橋的,替你家小姐去逗這個傻書生。”
沈黛帶著他們在台上走了一遍船步。
她隻要一開口,那股子纏綿悱惻的江南軟腔,就能瞬間把人拉進煙雨迷濛的西湖邊上。
“老李,敲個急雨點子,春雨下來了。”沈黛一邊走位,一邊給樂師遞了個氣口。
老李趕緊拿起鼓槌,在木邊上敲出“滴滴答答”的聲。
“這雨下得太乾巴了。”
靠在太師椅上喝茶的薑語羞搖了搖頭:“班主今天不在,沒人給你們放霧石。就憑老李這兩下敲木頭,哪裡有半點春雨如酥的意思?這借傘的戲眼,味道折了一大半。”
沈黛皺了皺眉。
確實,《遊湖》講究的就是個“煙雨朦朧”,全靠乾唱和這破爛道具,對於第一次接觸這齣戲的異世界觀眾來說,代入感太差。
就在沈黛琢磨著要不要去後廚打盆水在旁邊潑一潑的時候。
戲樓裡,忽然起風了。
這風不大,帶著一股清潤乾淨的水汽。
緊接著,在薑語羞錯愕的目光中,春和樓那高高房頂上,竟然憑空凝聚出了一團大約兩丈見方的青色雲霧。
這團雲霧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籠罩在戲台的正上方。
“沙沙沙——”
溫潤雨絲,從那團青雲中飄落下來。
雨水落在木地闆上,卻沒有積水,反而化作了一層彷彿江南三月清晨的微朦水汽。
台上正擺著身段的文熙和小琴,感受著撲麵而來的濕潤微風,整個人都呆住了。
薑語羞猛地坐直了身子,手裡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以自身妖力,憑空凝結凈水雲,化作春雨而不傷木石……這精微的控水之法……房樑上到底蹲了個什麼怪物?!”
沈黛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局部人工降雨驚到了。
短暫錯愕過後,她的眼睛馬上爆發出了明亮光彩。
這要放以前,那是砸幾千萬經費都搞不出來的全息實景啊!
“愣著幹什麼!接戲!”
沈黛一甩水袖,興奮地沖著台上幾人低喝:“雨下來了!小琴!水袖擋頭!阿成,把船搖起來!”
台上幾人被沈黛這一嗓子吼回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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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逼真的江南春雨中,沈黛一秒入戲。
她用手虛遮在頭頂,眼波流轉,身段柔得像一汪水,看著同在“船艙”裡躲雨的文熙。
雨絲纏綿,二弦琴的聲音跟著柔了下來。
整個戲台,在這一刻被這股濃鬱戲意包裹住了。
房樑上,那哢嚓哢嚓吃花生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上麵那東西,看入迷了。
隨著唱腔和劇情的推進,許仙和小青一來一往的試探將氣氛越推越濃。
小琴按照沈黛教的走位,把文熙一點點往沈黛那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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