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清蒸大青蟹戲台上，那隻大青蟹還在橫行霸道地吐著泡泡。
何班主和阿成他們已經嚇得退到了台口邊緣。
“沈、沈丫頭……這肯定是前幾天祭江的時候，順著潮水溜上岸的江妖啊！”何班主牙齒都在打戰，拽著沈黛的袖子，“快，快去找人，去薑記請大東家幫忙……”
“請什麼人。”
沈黛拍了拍何班主的手，淡定地彎下腰，手指熟練地避開蟹鉗，一把捏住了大青蟹的後蓋，將它提溜了起來。
沉甸甸的，滿黃。
沈黛滿意地掂了掂，然後重新仰起頭，看著那片依然漆黑一片的房梁。
“上麵的朋友，不管你是江裡的還是山裡的，咱們先得把規矩立清楚。”
“這隻螃蟹，就當是你定下一場《白蛇傳》的票錢了。你喜歡在房樑上看，可以。”
“但是，我春和樓的戲台，謝絕自帶酒水乾果，更不許高空拋物。你再往下扔半個花生殼砸我的角兒，這齣戲我就直接停演，你一輩子都別想看到白娘子長什麼樣。”
大堂裡寂靜無聲。
阿成和小琴在旁邊聽得冷汗直流，心說黛姐這是真瘋了，居然在跟一個不知道是什麼底細的妖怪商量票錢！
過了大概十幾個呼吸。
房梁深處，傳來了一陣摩擦聲。
緊接著，“篤”的一聲悶響。
好像有什麼硬物，在木樑上不情願地敲了一下，算是應下了這門規矩。
沈黛笑了。
“成交。”她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轉身把手裡的大青蟹往阿成懷裡一塞，“去，拿到後廚，洗刷乾淨，多放點薑絲，給我上鍋蒸了。”
阿成抱著那隻還在揮舞鉗子的江妖供品，整個人都傻了：“真……真吃啊？”
“廢話，客人的票錢不吃，留著過年嗎？”
沈黛翻了個白眼，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拿起了那根竹竿。
“行了，別管上麵那個，咱們繼續。阿成，老艄公的船步，小琴，小青的雲手。老李，你耳朵豎起來，這次別再等天上的花生殼給你卡拍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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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上麵那個隨時可能發飆的懂王怪客盯著，接下來的排練，阿成和小琴簡直拿出了萬分的專註力。
沈黛拿著竹竿，在台上一點點地摳他們的動作。
“阿成，腰軟一點！你是去西湖邊劃船的老頭，不是去江裡殺水妖的武夫！”
“小琴，眼神！白娘子看許仙是含情脈脈，你看許仙那叫好奇，你是妖精剛進城，看什麼都新鮮，眼睛要靈！”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每當阿成和小琴的動作剛好卡上那個柔軟又俏皮的調子時，房樑上就會傳來一小聲呼嚕聲。
而當老李的小鑼稍微快了那麼半拍，上麵就會發出一聲煩躁的“哼”。
沈黛在心裡暗自樂了。
這房樑上的怪客，簡直就是個自帶的天然節拍器加無情樂評人。
它那對闆眼和氣口的挑剔程度，簡直比當年練功房裡拿著戒尺的老爺子還要龜毛。
不過，也正因為有這麼一個挑剔的戲搭子在上麵盯著，這幫沒接觸過江南軟腔的異世界草台班子，進步竟然神速。
半個時辰後，後廚。
薑語羞今天穿了身煙紫色長裙，正靠在後廚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根銀簽子，挑著一塊白嫩鮮甜的蟹肉往嘴裡送。
“嗯……這是臨江深水區才有的鐵甲青蟹，肉質緊實，平時最少要在水下五十丈的地方才見得到。”薑語羞咽下蟹肉，眯著眼睛回味了一下，“沈黛，你這票錢收得可是真值。”
沈黛正坐在竈台邊，手裡拿著半隻蟹腿啃得津津有味。
聽完剛才排戲的事，薑語羞看沈黛的眼神就怪異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能在祭江之後不退走，還能神不知鬼不覺藏在春和樓房樑上的，絕對不是普通水精？”薑語羞用銀簽子點了點頭頂，“它沒動手殺人，大概率是因為它確實被你的戲吸引了。但你居然敢訓它不許亂扔花生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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