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孩子的大妖，忍不住笑出了聲。
“客官，煙火氣不是這麼試的。”
正好這時，王大爺哆哆嗦嗦地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走了過來，飛快地放在桌上，然後趕緊縮回了爐子邊。
那女人沒有馬上吃。
她就那麼端端正正地坐在長凳上，隔著餛飩升騰起來的白氣，那雙深潭一樣的眼睛，執拗地盯著沈黛。
沈黛拿勺子攪了攪湯，被她盯得沒法下嘴。
“你看我幹嘛？”
這時候，女人才說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不明白。”
“她去了昆崙山，差點死了，才換回那根草。她為什麼不告訴那個凡人？”
沈黛愣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用珍珠付賬的女人，忽然明白了她在糾結什麼。
“因為她怕啊。”
“怕那個凡人知道她是妖，怕好不容易得來的日子沒法過了。所以她寧願自己把委屈咽下去，隻給他看一個安穩的笑臉。”
女人微微蹙眉：“不公平。”
沈黛笑了：“感情這東西，本來就不講公平。”
沈黛用下巴指了指對方方麵前的那碗餛飩。
“嘗嘗。吃的時候別放冷氣，用舌頭去試那個燙勁兒。”
女人看著那隻劣質的缺口瓷勺，遲疑了片刻，還是半信半疑地拿了起來。
她學著沈黛的樣子，舀起一個滾燙餛飩，就這麼直白地送進了嘴裡。
“嘶……”
她輕輕地蹙了一下眉，動作頓住了。
燙。
這是她幾百上千年浸泡在冰冷水底，從未體會過的觸感。
緊接著，紫菜的腥鹹、蝦皮的鮮、還有一股廉價但霸道的香油味，就這麼粗暴地撞擊著她的味蕾。
順著喉嚨咽下去，胃裡立刻泛起了一團溫熱。
女人低下頭，看著碗裡那些飄著的翠綠蔥花，眼神裡閃過一絲茫然。
“燙吧？”沈黛一邊呼嚕呼嚕地吃著自己那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凡人的東西就是這樣，燙嘴，粗糙，但吃下去肚子裡暖和。”
女人沒有接話，她又舀起了第二個餛飩。
這一次，她吃得比剛才順暢了一些。
深夜的長街很靜，隻有風吹過破燈籠的沙沙聲，和沈黛吃東西時弄出的動靜。
“你是個凡人。”
吃到一半，女人忽然停下勺子，擡起頭直勾勾地盯著沈黛。
“你身上連一絲真氣都沒有。你既然知道我是什麼，為什麼不怕我？”
沈黛正咬著半個餛飩，聞言愣了一下，隨後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
“怕啊，怎麼不怕。”沈黛拿筷子在碗邊颳了刮，“前些天祭江的時候，滿江的水鬼往上爬，我腿肚子都在轉筋。”
“那你現在？”女人看著她隨意搭在桌沿上的手。
“現在不一樣啊。”沈黛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你在房樑上待了那麼多天，既沒吃人，也沒砸場子，反而還給我送傘、下雨、交票錢。”
“在我們這行，願意花錢買票、還安安靜靜聽戲的，那就是最大的衣食父母。”沈黛挑了挑眉，“隻要你不掀我的戲檯子，我有什麼好怕你的？”
女人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顯然沒聽懂“衣食父母”這四個字，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隨後女人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熱湯，似乎在努力消化這種凡人邏輯。
“那個叫白素貞的妖。”女人忽然又把話題繞了回去，“她既然選了騙那個凡人，是不是以後都要一直騙下去？”
“騙是騙不了一輩子的。”
沈黛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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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仙又不是傻子，他自己看見過什麼，心裡未必真能忘乾淨，白素貞現在能做的，不過是先把這一頁糊過去。”
女人的眉頭再次擰緊了：“那她現在受的委屈，豈不是全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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