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斷橋不斷，怨極生憐大幕拉上又拉開。
中間隻隔了短短半盞茶的功夫，但整個春和樓大堂裡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台上這次擺著一座象徵著西湖斷橋的木拱橋模型。
徐叔的二弦琴拉得又慢又啞。那聲音就像是在淒風苦雨裡走投無路的人，連哭都哭不出聲來。
就在這慘淡琴聲中，文熙跌跌撞撞地從下場門跑了上來。
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青衫，頭髮淩亂，滿臉的驚惶與愧疚。
逃出了金山寺，他現在滿腦子隻想找到那個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的妻子。
可是，他這一露麵，台下幾百號人的眼神，恨不得活剝了他。
“這負心薄倖的酸儒，他怎麼還有臉出來！”
不知道是哪個氣不過的女修，在台下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不僅是台下。
房樑上，那股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恐怖寒氣，在文熙踏上木闆的一瞬間，驟然降臨！
“哢——”
一根支撐天窗的粗木條，硬生生被捏出了一道裂紋。
溟枝在上麵，已經動了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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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邏輯裡，白素貞為你闖崑崙、戰金山，你卻因為她現了原形就嚇得躲在和尚背後。
這種廢物，這種懦夫，就該直接扔進江底喂王八！
她甚至已經在指尖凝聚了一道冰刺，隻要台上的白娘子一句話，她立刻就能讓這個凡人身首異處。
就在滿場都對許仙恨之入骨的時候。
上場門的簾子掀開了。
小琴扶著沈黛，一步一晃地走了出來。
沈黛的臉色比剛才在金山寺時還要慘白，那一身素衣淩亂不堪。
她一手捂著隆起的小腹，一手搭在小琴的胳膊上，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
“姐姐，你看，那是誰！”小琴演的小青，眼尖地看到了橋頭的許仙，頓時柳眉倒豎。
沈黛渾身一震。
她緩緩地擡起頭，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向了那個她傾盡所有去救、去求、去搶，最後卻把她逼到這步田地的男人。
這一眼，太複雜了。
沈黛的眼裡，蓄滿了淚水，那裡麵攪碎了千年修行的委屈、拚死一戰的疲憊、被當成怪物的絕望，以及……一種無論如何都割捨不下的疼惜。
“官人……”
沈黛嘴唇微動，那聲音虛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散，卻直直地紮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你這負心賊！我殺了你！”
小琴拔出長劍，是真的帶上了幾分恨意，作勢就要朝文熙刺去。
房樑上，那道冰刺也蓄勢待發。
“青兒——住手！”
沈黛猛地推開小琴，自己卻重重地跌坐在了斷橋邊。
她攔住了那把劍。
台下的看客們全愣住了。
房樑上的寒氣也瞬間一滯。
為什麼不殺？為什麼不罵？
文熙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沈黛，看著她那狼狽不堪、卻依然拚命護著自己的樣子。
他心裡的那一絲對“蛇妖”的恐懼，在這一刻，被滿心的羞愧和震撼徹底擊碎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沈黛麵前。
“娘子……我錯了……我錯了啊！”文熙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甚至擡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巴掌，“是我肉眼凡胎，是我聽信了那法海的讒言……娘子，你打我吧，你殺了我吧！”
沈黛看著跪在麵前痛哭流涕的男人。
這是她借傘定情的人，是她喝下雄黃酒想要瞞住的人，是她水漫金山想要搶回來的人。
現在，他終於不再躲在規矩後麵，真正地看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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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黛慢慢地擡起手。
她的手在半空中顫抖著，似乎想打下去，想把這滿腹的委屈全都發洩在這個懦弱男人身上。
台下的觀眾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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