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走調的催命符《白蛇傳》的餘熱在臨江城足足燒了好幾天，春和樓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直到第五天，這股狂熱的勁頭才稍微緩下來一點，戲樓也終於恢復了正常的排練與生活。
清晨，春和樓的後院。
沈黛穿著一身素凈的青布練功服，正站在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樹下吊嗓子。
“啊——伊——”
隨著她清亮婉轉的聲音拔高，一股溫熱氣流順著她的口鼻吐納，在空氣中盪開一圈漣漪。
三尺開外，一片剛從樹上落下來的枯黃槐葉，被這股氣流憑空托住了半秒，才打著旋兒慢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沈黛滿意地收了聲。
踏入“行息境”這幾天，她已經漸漸摸到了這股氣的門道。
她的每一口呼吸、每一句唱腔，現在就是她在這個世界最趁手的兵器。
“吧嗒。”
一聲輕響從頭頂傳來。
沈黛不用擡頭也知道是誰。
溟枝正毫無形象地蹲在老槐樹最粗的那根樹杈上，手裡捧著個剛出籠的大肉包子，啃得津津有味。
她現在已經不避諱在沈黛麵前現身了，隻是依舊不太喜歡跟咋咋呼呼的凡人待在一起，總愛找個高處蹲著。
“今天這氣口順多了。”沈黛從旁邊的石桌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溫水，仰頭看著她，“你天天蹲樹上，不嫌硌得慌？”
溟枝咽下嘴裡的包子，麵無表情地回了一句：“這裡清凈。”
兩人正閑聊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薑語羞今天穿了身煙紫色的軟綢長裙，手裡依然搖著把摺扇，溜溜達達地走了進來，隻是眉頭微微蹙著，看起來似乎碰上了什麼煩心事。
“大東家怎麼大清早就愁眉苦臉的？”沈黛拉過一張竹椅，“薑記的生意被人搶了？”
“要是生意上的事倒好了。”
薑語羞收了摺扇，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臨江城外頭，出了件邪門事。”
沈黛一邊拆著腿上的綁腿，一邊隨口搭腔：“什麼邪門事？又有大妖佔山為王了？”
“要是有實體的妖物，城裡的駐守修士早就去砍了換賞錢了。”
薑語羞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城西外三十裡地的黑鬆林那邊，三天前突然起了一場大霧。白茫茫的，風吹不散，太陽也曬不透。”
“這幾天，路過的商隊、進去探查的幾個散修，全折在裡頭了。城裡也有人懷疑是什麼邪祟，可到現在幾個散修都一個都沒回來，誰也說不準裡麵到底是什麼。”
沈黛動作頓了一下，但也沒往心裡去。
這世界本就光怪陸離，出個把死陣太正常不過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她一個剛剛踏入修行門檻的唱戲姑娘，犯不著去操這份閑心。
“那確實邪門，大東家這幾天出門進貨可得當心點。”沈黛將綁腿扔進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不，今天早上終於有個命大的逃出來了。”薑語羞嘆了口氣，“人是在城門口被巡城的衛兵撿到的，已經瘋了。我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衛兵押著他往府衙那邊送，路過這條街口呢……”
話還沒說完。
春和樓前頭的臨街大路上，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隱隱還夾雜著哭嚎。
沈黛和薑語羞對視了一眼，站起身往前廳走去。
樹上的溟枝也一把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腳尖一點，輕飄飄地落在了沈黛身側，跟著一起往前走。
三人走到春和樓二樓的沿街圍欄旁，推開窗戶往下看。
隻見幾個穿著甲胄的城衛兵，正死死地按著一個披頭散髮、渾身是血的男人。
那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撕成了布條，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一道道細長血口子。
他拚命地掙紮著，雙手緊緊地捂住自己耳朵，彷彿在抵擋什麼聲音，眼珠子都凸得老大了。
“別唱了……別唱了！鬼！都是紙糊的鬼啊！”
沈黛靠在窗檯邊，本來隻是帶著一絲同情和看客的心理在往下看。
就在這時，那個瘋癲的男人似乎喊累了，他的喉嚨裡，開始哆哆嗦嗦地哼出了一段怪異調子。
“咿……呀……原、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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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尖銳極了，就像用指甲在刮鐵鍋，聽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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