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活人的動靜一千塊靈石，在桌子上堆成了一座流光溢彩的小山。
薑語羞手裡拿著個賬本，摺扇在指尖轉得飛起，笑得連眼角的淚痣都生動了起來。
“沈大角兒，定金到手，這三天你打算怎麼折騰？水月園那是臨江城南最大的私家園林，裡麵有活水湖、有假山、有真花真草。李家那小子包下那地方，明顯是想看你在大景緻裡的排麵。”
沈黛捏起一塊靈石看了看，感受著裡麵純凈的靈氣，又隨手扔回堆裡。
“有真山真水，那正好。”
沈黛拍了拍手，定下了調子，“李家既然請的是賞秋雅集，這幫修行的公子小姐們平時最愛裝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那咱們就反其道而行之，給他們唱一出《思凡》。”
“《思凡》？”薑語羞挑了挑眉，“聽這名字，怎麼像是出犯戒的戲？”
“猜對了。”沈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唱的是一個小尼姑，受不了深山古剎的清冷，思念凡間煙火，最後逃下山尋情郎的故事。戲曲行當裡有句話，叫男怕《夜奔》，女怕《思凡》，這戲就我一個人在台上，全憑身段和一條嗓子抓人。”
薑語羞聽完，忍不住敲了敲額頭：“沈黛，你真是個瘋子。跑到一群富家公子小姐們的堂會上，去唱出家人思凡破戒？你就不怕他們覺得你敗壞修仙風氣，把你轟出來？”
“大東家，人性都是一樣的。”沈黛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越是禁忌的東西，撕開給他們看的時候，就越刺激。”
“戲是好戲，”薑語羞眉頭微蹙，“可現在你是一個人，沒有文武場。總不能到了人家堂會上，你還乾唱吧？”
“這就是我要找你幫忙的事了。”
沈黛看向薑語羞，“大東家，這雲州府這麼大，總該有樂師吧？給我雇個吹曲笛的，再找個敲小闆的，手腳利索、耳朵靈的就行。錢不是問題，咱們現在也是有定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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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薑語羞聽完，卻無奈地嘆了口氣。
“沈黛，我早說了，你還是沒摸透雲州府的規矩。”
“在雲州府，幻戲宗門早就不用活人奏樂了。他們用的是留音陣和傳音石，隻要陣法一開，鐘磬齊鳴，要多大聲有多大聲，連個錯音都不會有。”
“活人樂師？那是幾十年前老黃曆了。現在的樂師，要麼轉行去刻錄陣盤，要麼就在最底層的酒肆裡混口飯吃。你讓我去哪給你找能配得上這千塊靈石身價的活人樂師？”
沈黛愣住了。
用留音陣？放伴奏帶？！
這幾個字一出來，沈黛渾身的職業潔癖都快炸了！
“放屁！戲台上的文武場，那是角兒的第二條命！是要跟著角兒的氣口和情緒隨時變通的！一個死闆的留音陣，它懂什麼是拖腔，什麼是讓闆嗎？！”
沈黛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
“我不管雲州府的規矩是什麼，在我的戲裡，隻要我開嗓，旁邊就必須是活人的動靜！”
“大東家，勞駕您親自跑一趟。去那些最底層的酒肆、茶館、天橋底下給我撈！隻要手裡拿過真樂器，隻要耳朵還能聽見聲，不管多落魄，給我弄回來！”
薑語羞看著沈黛這副架勢，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行行行，出錢的是大爺，我這就撒網去給你撈。”薑語羞轉身往外走，嘴裡還不忘嘟囔，“真是個死腦筋的瘋子……”
薑語羞一走，院子裡清凈了下來。
沈黛轉過頭，看向正坐在石階上，試圖把一片落葉凍成冰花玩的溟枝。
“大總管，別玩葉子了，來活兒了。”
溟枝擡起頭看了過來。
“《思凡》這齣戲，講究的是從極冷到極熱的情緒反差。”
沈黛走到她麵前，蹲下身，“後天在水月園，我剛出場的時候，我要你散出你最擅長的寒氣。越冷越好，要讓底下那幫人感覺到深山古剎裡那種能把人逼瘋的清冷孤寂。”
“但是，等我唱到下山入世、春心萌動的時候，你要把寒氣撤掉。”
“然後把風變成暖的。那種春天早上，水麵上飄起來的那種帶著暖意的微風。能做到嗎？”
溟枝沉默了。
她是深淵裡孕育出的大妖，她的本能就是冰冷、死寂、摧毀一切溫度。
“我不會暖的。”溟枝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指尖，“我的氣，生來就是冷的。”
“沒有誰生來就隻能是冷的。”
沈黛一把抓住了溟枝的手。
入手一片冰涼，就像握住了一塊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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