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活人的規矩，先吃飽飯薑記異貨鋪，後院。
石桌上擺著三大海碗冒著熱氣的陽春麵，上麵臥著煎得金黃的雞蛋，還撒了一大把翠綠的蔥花。
“呼嚕……呼嚕……”
葉笑笑整個人幾乎都要埋進比她臉還大的海碗裡了。
她吃得很快，也護食。
左手還抱著那個長條木匣，右手揮舞著筷子，連麵帶湯，風捲殘雲般地往肚子裡咽。
沈黛托著腮，坐在對麵，看著這個餓死鬼投胎一樣的小姑娘，忍不住把自己碗裡的那個煎蛋也夾了過去。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鍋裡還有燉肉，別噎著。”
葉笑笑動作一頓，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個金黃煎蛋。
她擡起頭，那雙小狼崽一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自然，但還是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謝……謝謝老闆。”
薑語羞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生怕麵湯濺到自己的錦袍上。
溟枝則端著碗，學著葉笑笑的樣子，也呼嚕呼嚕地吸著麵條，一邊吸一邊在心裡暗自比較：這麵的味道，比起那天晚上的兩文錢餛飩，似乎差了點意思。
“吃飽了嗎？”
等葉笑笑連最後一滴麵湯都舔乾淨，沈黛遞了塊乾淨帕子過去。
葉笑笑胡亂擦了擦嘴，把木匣子抱得更緊了，腰闆挺得筆直：“吃飽了。老闆，咱們排什麼戲？怎麼吹？你給個準話。”
“不急。”
沈黛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在排戲之前，我得先聽聽你的底子。你把你最拿手的曲子，吹一段我聽聽。”
葉笑笑聞言，也不廢話。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木匣，從裡麵取出了一根紫得發黑的竹笛。
那竹笛一拿出來，空氣中隱隱就有一股清心寧神的靈氣波動。
她將竹笛橫在唇邊。
“嗚——”
笛聲響起的瞬間，整個小院的落葉似乎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聲音高亢激昂，甚至帶著一絲金戈鐵馬的破空之音，彷彿有一把利劍要在半空中刺破那些無形幻陣。
薑語羞挑了挑眉：“難怪那些陣法師想買她這把笛子當陣眼，這丫頭的肺活量和笛音穿透力，在同階散修裡確實是個極品。”
然而，沈黛卻皺起了眉頭。
一曲吹罷，葉笑笑放下笛子，輕喘著氣，眼神裡帶著一絲傲氣看著沈黛。
她覺得自己吹得很好，在天橋底下，她就是靠這種能穿透陣法雜音的高音，才能偶爾討到幾個銅闆的。
“氣口很足，指法也利落。”
沈黛給出了評價，但話鋒一轉。
“可是，太硬了，也太躁了。”
葉笑笑愣住了，瞬間炸了毛：“你什麼意思？我葉家祖傳的指法，你嫌硬？！”
“我不是嫌你硬，咱們要唱的這齣戲，吃不下你這金戈鐵馬的調子。”
沈黛走到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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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那些布幻陣的修士，喜歡大開大合，喜歡震耳欲聾。所以你為了跟那些死闆的陣法抗衡，拚命地拔高音量，把用來吹情的竹笛，吹成了上陣殺敵的號角。”
“但明天我們要去的，是水月園，要唱的是《思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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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黛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紫竹笛上。
“這是一出崑曲。崑曲講究的，就是一個水磨。”
“什麼叫水磨？就是用細軟的流水，去一點點打磨玉石。你的氣不能這麼直挺挺地噴出去，你要含著它，繞著它，讓它在竹管裡轉上十八個彎，最後像一縷抽不斷的絲線一樣，黏黏糊糊地飄出來。”
葉笑笑獃獃地看著沈黛。
“沒吹過，現在學。”
沈黛轉過身，將手搭在葉笑笑的肩膀上。
“按我唱的氣口，跟進來。”
沈黛退後兩步，行息境的戲韻在體內流轉，她的眼神瞬間從清明變得幽怨而躁動。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師父削去了頭髮——”
一聲婉轉幽咽、帶著些許嬌嗔幽怨的崑腔，瞬間在院子裡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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