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裡的灰塵已經被沖刷乾淨，十二盞燈籠散發著柔和的光。
沈黛獨自一人站在寬廣的白玉台上。
這座戲台太大了。
足足有十丈見方，檯麵光潔如鏡，哪怕沈黛在上麵翻十個跟頭，也碰不到邊緣。
在她的前方，那十二個被擦拭乾凈的木偶，孤零零地擺在戲台中央。
溟枝站在二樓的欄杆旁，指尖微動，十二道青色的風線垂落下來，牽引著那些木偶。
“哢噠、哢噠。”
十二個木偶在風線的拉扯下，整齊地舉起了手裡的殘刀破盾。
動作依然淩厲。
但沈黛看著看著，眉頭卻漸漸擰了起來。
“不行。”
她搖了搖頭。
“怎麼不行？”薑語羞正坐在台下的第一排椅子上，嗑著瓜子，“這木偶不是挺聽話的嗎？”
“大東家，你上來看看。”
沈黛招了招手。
薑語羞走上戲台，站在沈黛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你看這檯子。”
沈黛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這浩大的空間。
“在春和樓的那個小院子裡，十二個木偶能站滿半個院子，壓迫感十足。可是放在這兒，它們就像十二個掉在白紙上的墨點，太空了，太單薄了。”
“寒穀關是孤城，但守城的時候，城頭上可是不止十二個人的！”
“如果隻靠十二個木偶在這空蕩蕩的玉台上打轉，雲州府那幫看慣了神仙打架的看客，隻會覺得我們在演一出寒酸的木偶戲。這氣勢，根本托不住班師回朝這四個字！”
薑語羞皺了皺眉：“那怎麼辦？燕老頭就留下了這十二個木偶。你總不能現在去大街上臨時現招幾百個群演來跑龍套吧？他們沒有戲裡的殺氣，上台也是一盤散沙。”
沈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胸口那本《百戲人間譜》。
“其實，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沈黛擡起頭，眼神亮得驚人。
“大東家，你說行息境是真氣外放。可如果這股放出去的真氣裡，本就夾雜著濃烈的情緒和戲意呢？”
薑語羞一愣：“你想幹什麼？”
“我想試試，這座樓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沈黛往後退了兩步，走到了戲台的最正中。
“溟枝，穩住那十二個木偶！”
沈黛深吸了一口氣。
她閉上眼睛，在心底瞬間觸碰到了《戰孤城》的戲意特質，以及那位女將軍的【破軍】戲角！
轟！
戲韻在丹田內瘋狂燃燒。
沈黛猛地睜開眼，雙腿狠狠紮下一個堅如磐石的馬步，右手虛握，彷彿提著一桿長槍。
“殺——！！！”
一聲沙啞淒絕的怒吼，從沈黛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這吼聲是真正的戰場衝殺之音！
隨著這一聲怒吼，一股濃鬱的慘白色“氣流”，從沈黛的體內轟然炸開，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這股氣流撞在四周的攏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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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詭異戲樓，在感受到這股精純而慘烈的龐大戲意後，突然興奮了起來！
“嗡嗡嗡——！”
大堂四周的牆壁發出了低沉的共鳴聲。
緊接著，讓薑語羞和溟枝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沈黛外放出去的那股白色真氣，在撞擊牆壁被反彈回來後，並沒有消散。
反而在這座戲樓的陣法和那詭異的“舞台執念”加持下，開始扭曲、拉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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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那十二個真實木偶為中心點的四周。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整整幾百道由白色真氣和戲樓殘留陰氣混合而成的模糊虛影，在這空曠的寒山白玉台上，緩緩站了起來！
它們沒有五官，沒有實體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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