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哢噠……”
繼那個老兵之後。
那個被折成兩段的小個子新兵木偶,在風線的牽扯下,上半身立了起來。
它沒有了腿,就用僅剩的那隻木頭手,一點一點地往前爬。
接著,是那個沒了半個肩膀的副將,是那個手裡連盾牌都碎乾淨的步卒。
十二個殘破不堪的死木偶,在滿堂看客震顫的目光中,用最扭曲駭人的姿態,重新結成了那道已經千瘡百孔的人牆。
它們擋在了主將的身前。
擋在了那道被撕裂的城門缺口上。
這就是三十年前,被人唾罵了無數遍的“邪修操屍”。
沈黛倒提著那桿長槍,立在十二具殘軀之後,雙目赤紅,喉嚨裡壓出了一段字字泣血的悲腔:
“三魂已散,七魄難追——”
“縱是枯骨碎木,也教爾等有去無回——!”
老王手裡的鼓槌已經敲出了殘影,“咚咚咚”的急鼓彷彿催命的雷音。
一波最兇猛的無形妖潮,轟然撞上了這道死人牆!
二樓暗處,溟枝的十指緊緊繃直,數十道青色風線在黑暗中被崩得筆直。
“砰!”
最先迎上撞擊的,是那個獨臂老兵。
它手裡的斷刀狠狠劈向虛空,卻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瞬間震退。
老兵木偶用木頭胸膛硬頂住了那股衝擊!
“啪”的一聲脆響,風線斷裂!
老兵的胸膛轟然炸開,碎木塊伴隨著台上十幾道軍陣虛影,瞬間消散在風中。
缺口剛一打開,那個沒了半個肩膀的副將木偶立刻補了上來。
它手裡沒有兵器,在風線的牽引下,它竟然直接張開雙臂,卡住了前方湧來的氣流。
“城未破,將未死,借這陰風再殺一回——!”
沈黛的唱腔陡然拔高!
她腳下踩著滑步,長槍從副將木偶的肋下穿出,狠狠挑飛了一波衝力。
可妖潮的衝擊連綿不絕。
副將木偶的頭顱被生生絞碎!又一根風線崩斷!
跟著倒下的是那個拿盾的步卒,它手裡的殘盾徹底化作齏粉,整個身軀被向後掀飛。
每一次風線崩斷的“啪”聲響起,就有一具木偶碎裂,便有數道虛影隨之煙消雲散。
寒穀關的城牆在被一層層地削薄。
那個隻剩下上半身的小個子新兵木偶,還在往前爬。
它擋在沈黛的腳邊,用僅剩的右手迎著頭頂砸下來的罡風,揚起了那張木雕臉龐。
“啪嗒。”
最後一根風線斷了。
小個子木偶被那股力量碾過,瞬間化作一地齏粉。
十二具承載著三十年沉冤的木雕,在戲台上,用最慘烈的方式,完成了它們在這人間的最後一次衝鋒。
它們碎得乾乾淨淨,連一塊完整的木闆都沒留下。
但它們,把那道緻命的缺口,堵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
“呼……呼……”
沈黛退回了戲台正中央。
她的長槍斷了。
那桿長槍,在剛才的狂掃中,被硬生生折斷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上那一層戲韻,已經黯淡到了極點。
戲台上的虛影,徹底空了。
十二個木偶,也全碎了。
整座白玉台上,隻剩下沈黛這一個活人。
而前方,那股陰冷壓迫感,卻再次湧來,達到了整場戲的最高峰!
最後一次破城之擊,來了。
“當——嗚——”
小陰鑼和骨笛,在這一刻,吹出了一聲令人絕望的休止符。
大堂裡,所有看客都抓著座椅的扶手,有人甚至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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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不住了。
人死光了,槍也斷了。
就在這避無可避的絕境中。
沈黛忽然笑了。
她扔掉了手裡那半截斷槍,拖著踉蹌的步子,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她緩緩地直起那滿是傷痕的脊背,迎著那股能把人碾碎的風暴,眼神裡透出一股嘲弄天地的桀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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