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借先生千絲,守我大好河山大堂穹頂上,那束昏黃燈光斜斜地打在白玉台上。
“當……當……當……”
小陰鑼的聲音在空曠的戲樓裡遊盪,彷彿一聲聲微弱的嘆息。
天亮了。
戲台上,那些虛影,正疲憊的流動著。
它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
沈黛提著那桿長槍,在虛影與木偶之間緩緩踱步。
她踩著圓場步,水袖低垂。
路過那半截斷掉的木頭胳膊時,沈黛的腳步停了一下。
在她身側,溟枝指尖的青色風線微微一動。
那個小個子新兵木偶,拖著那麵布滿刻痕的殘破皮盾,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它在老兵木偶倒下的位置停住,僵硬的木頭身體慢慢蹲下,似乎想要去撿起那半截斷臂。
沈黛伸出空著的左手,寬大的水袖在半空中輕輕一拂,做了一個“掩蓋”身段。
隨後,沈黛轉過身,麵向戲台正前方的虛空。
“殘夜褪,曉星沉,寒風猶刺透骨針——”
一句低緩的散闆,從沈黛的喉嚨裡幽幽地送了出來。
她的聲音乾澀無比,但氣口卻托住了整座大堂。
“滿城血漬合霜冷,收攏殘兵又結陣。”
伴隨著這句唱詞,單皮鼓“嗒”地敲了一聲。
戲台上那些癱坐的百十道虛影,在這聲鼓點中,彷彿重新找回了主心骨,緩慢卻堅定地重新站了起來,互相攙扶著,再次填補到了城牆的防線上。
那個小個子新兵木偶,也抱著皮盾,重新站到了軍陣的最前方。
沈黛深吸了一口氣,腰背挺直,將手中長槍往身後一背。
她踩著台步,快步走到了戲台的最右側。
那裡,象徵著寒穀關朝南的方向。
沈黛擡起右手,水袖滑落,露出纖細的手腕。她將手掌搭在額前,做了一個極目遠眺的“望遠”身段。
葉笑笑的紫竹笛,在這一刻吹出了一段悠長綿軟,透著無盡期盼的調子。
“南望旌旗杳無信,斜陽似血染孤城——”
沈黛的眼神,順著手指的方向,盯著大堂二樓的欄杆處。
那裡空無一物。
但台下看客,順著她那渴望焦灼,帶著一絲祈求的眼神,彷彿真的看到了那條綿延不絕的南去官道。
他們在等。
台上的虛影也在等。
穆霜坐在第一排,雙手捏著衣角,也在等。
沈黛足足望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
笛聲漸漸微弱。
沈黛的眼神裡,那團亮起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她緩緩放下了搭在額前的手。
“咚!”
就在這時,大鼓忽然發出了一聲沉悶轟響!
“嗚——!”
溟枝一直盤踞在穹頂的寒氣,化作一道妖風,直撲戲台!
第二輪妖潮,壓上來了!
沈黛猛地轉過身,眼底的失落瞬間被淩厲的殺機代替。
“眾將士!死守——!”
“倉才!倉才!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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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鈸與單皮鼓的節奏瞬間拉滿,急急風的伴奏傾瀉而下。
沈黛整個人化作一團暗紅色的旋風,直接衝進了戲台正中央的虛空防線!
這一次的撞擊,比昨夜更加慘烈。
沈黛的腳下踩著連環步,長槍在手中挽出無數個槍花。
“挑!刺!劈!崩!”
隨著她的槍尖所指,那些虛影軍陣如同被狂風蹂躪的麥浪,瘋狂地翻滾收縮。
右邊!
一道巨大的寒風撞在虛影上,十幾道虛影瞬間黯淡。
沈黛一個旋子翻身,長槍硬生生地補上了那個缺口。
左邊!
溟枝的風線猛地拉扯。
那小個子新兵木偶舉起殘盾,頂住了前方。
“嘎吱。”
木偶的身體在風中顫抖著。
台下,李長垣的呼吸都快停滯了。
他盯著那個小個子木偶,看著它手裡的皮盾在一次次無形的撞擊下,被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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