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寒風透鐵甲這一聲重鎚,不僅砸開了春秋苑沉寂許久的死氣,也砸開了《戰孤城》的大幕。
幕布向兩邊扯開。
葉笑笑橫起紫竹笛,腮幫子微鼓,一口氣送進笛管。
悠長蒼涼的曲調如嗚咽的北風,瞬間鋪滿了整個大堂。
這笛聲在春秋苑的攏音壁上撞擊迴旋,颳得台下看客心裡都滲出了一絲涼意。
“鏘——倉!”
小銅鑼脆響。
沈黛踩著急促的圓場步,從上場門大步跨出。
她一身暗紅色紮靠,背插四麵護背旗,頭戴將盔,倒提著一桿長槍。
腳下步伐每一步都踏在老王敲擊的鼓點上。
走到白玉台正中央,沈黛雙目圓睜,長槍在身側猛地一頓,亮出一個威風凜凜卻又透著肅殺的起手式。
“寒風如割透鐵甲,孤城危影伴殘鴉——”
一聲高亢的武生導闆,從沈黛的嗓子裡直衝霄漢!
這句唱腔出口的瞬間,沈黛體內的戲韻轟然外放。
行息境的真氣裹挾著她心底那股向死而生的戲意,瞬間填滿了整座大戲樓。
春秋苑的舊氣被這股戲韻徹底托起。
白玉戲台上,三百多道灰白色的虛影,隨著沈黛這句悲涼的唱詞,從玉石檯麵下緩緩浮現。
它們手持長矛,背挎弓弩,在沈黛的身後列成了一個沉默的軍陣。
沈黛水袖一翻,槍尖斜指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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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血戰,妖潮圍城。滿城老弱尚未撤盡,本將穆青,誓與寒穀關共存亡!”
二樓陰影中,溟枝十指翻飛,指尖拉出十二道青色風線。
戲台最前方,十二個殘破木偶被風線牽引,隨著老王鼓點的節奏,齊刷刷地做了一個“拄兵器、喘息”的整齊身段。
沈黛的目光落在了那幾個木偶身上。
她拖著長槍,踩著沉重的步伐,在軍陣前緩緩“走邊”。
“兒郎們,守了這三日三夜,可是想家了?”
沈黛的聲音轉為低回的散闆,唱腔裡帶著主將的威嚴,也藏著化不開的心疼:
“莫道這,城頭風雪利如刀,且看那,身後萬家燈火搖……”
隨著她拖長的尾音,溟枝指尖的風線微顫。
那個小個子新兵木偶,在風的牽引下,做出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動作。
旁邊的老兵木偶,則僵硬地擡起一隻木頭胳膊,在小個子木偶的頭頂上輕輕拍了兩下。
沈黛走到這兩個木偶麵前。
她用水袖在半空中虛虛地做了一個掩風身段,眼神溫柔而堅定地注視著那方虛空。
“休怕,再撐一夜。朝廷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
台下的看客們屏住了呼吸。
穆霜坐在第一排正中央,雙手正捏著裙擺。
她看著台上那個給小兵擋風的女將軍。
外麵傳了幾十年,說穆青是個為了給自己換取活路而將屬下全部餵了妖獸的惡魔。
可台上這個人,她的眼睛裡分明裝著那些兵。
她的唱腔裡,全是對那些普通士卒的痛惜和為了身後百姓死戰的決絕。
她真的信援軍會來。
她也在拚命讓底下的兵相信。
“咚!咚!咚!咚!”
鼓點突然急促起來!
大鈸齊鳴!
“報——!北門破,妖潮攻城——!”
沈黛口中發出一聲淩厲短喝,轉身,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
戰鬥的戲碼,正式開鑼。
沈黛腳下踩著連環步,長槍在手中上下翻飛,挑、刺、劈、掃。
每一次槍尖的遞出,都恰好卡在重鼓點上。
她一個人在台上翻滾跳躍,但戲台上呈現出來的,卻是一整座城的血戰。
沈黛長槍向左猛地一掃,唱出一句短促高腔:
“擋住那左城關——!”
隨著這聲唱腔,溟枝的風線一扯。
左側幾個木偶迅速橫移,做出了舉盾迎敵的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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