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一排的客數天時間，在雲州府的坊間傳聞裡，過得飛快。
有人說，春秋苑那個兇宅被幾個不要命的瘋子盤下來了。
也有人說，那是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戲子，想借著兇宅的噱頭撈偏門。
但不管外頭怎麼傳，這幾天裡，沈記戲坊的大門始終緊閉，連一絲聲響都沒透出來。
直到第七天，黃昏。
“吱呀——”
沉重厚實的紅漆大門，緩緩向兩邊拉開。
長興坊的街道上，早就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李長垣帶著他那幫世家狐朋狗友，早早就佔了最前麵的位置，手裡捏著靈石袋。
可當大門真正打開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門裡，站著一個穿著黛青色長裙的絕美女子。
溟枝目光淡淡地掃過門外喧鬧的人群，周圍三丈的空氣瞬間下降了許多。
“進門，閉嘴。”
溟枝隻說了四個字，然後轉身走入陰影中。
人群安靜了一下，隨後，在李長垣的帶頭下，眾人懷著忐忑又獵奇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跨過了門檻。
一進大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大堂四周的穹頂上，懸掛著十二盞燈籠。
燈籠散發出清冷的微光，像一層薄薄的月色，將那方寬廣的寒山白玉台照得如夢似幻。
更神奇的是，這大堂的攏音壁似乎被重新激活了。
哪怕是腳步聲踩在木地闆上，也帶著一種渾厚的迴音，讓人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動作，生怕驚擾了什麼。
“李少，這地方……怎麼有點瘮人啊？”王胖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你懂個屁，這叫氛圍！”李長垣兩眼放光，拉著王胖子直奔最前麵，“快走，咱們去佔頭排！”
可是，當李長垣衝到第一排最正中央的那個八仙桌前時，他愣住了。
那張桌子上，放著一塊寫著“留客”的紅木牌。
那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衣角甚至還帶著些許漿洗補丁的痕跡。
但與這身寒酸打扮不同的是，女子的背脊挺得筆直。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帶著一種野草一樣充滿韌勁的光。
“這……這是哪來的村婦？”跟在後麵的幾個世家子弟皺起了眉頭。
李長垣也皺起了眉頭，剛想叫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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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大堂門口傳來一陣異香。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
幾名穿著流光溢彩法衣的持劍女修，簇擁著一名戴著白色帷帽的曼妙女子，緩步走進了大堂。
即便隔著帷帽，那女子身上散發出的空穀幽蘭般的氣息，也讓在場的不少男修紅了眼。
天香仙閣的頭牌，雲州第一仙姬，林婉兒。
她真的來了！
林婉兒目光透過帷帽的輕紗，掃視了一圈這冷清陰森的大堂，嘴角微微扯起一絲輕蔑。
“裝神弄鬼。”她身旁的侍女冷哼了一聲。
林婉兒沒有說話，徑直朝著第一排走去。
在雲州府，她走到哪裡，最好的位置自然就是她的。
然而，看到那個坐在正中央的粗衣女子時，她的腳步停住了。
“哪來的粗鄙婦人？”林婉兒身旁的侍女立刻柳眉倒豎，嗬斥道，“這也是你配坐的地方？還不快讓開，沒看見我們婉兒仙子來了嗎？！”
那粗衣女子被嗬斥，卻並沒有像尋常凡人那樣嚇得跪地求饒。
她叫穆霜。
三十年前寒穀關城破之時，她還是個繈褓中的女嬰。
親衛拚死將她送出城，這三十年來，她隱姓埋名，背著“叛賊後代”的罵名，在雲州府的底層靠給人漿洗縫補為生。她活得小心翼翼，卻又倔強地不肯彎下骨頭。
今天下午，薑記的人突然找到她，把她請到了這裡。
她本以為自己身份暴露，是來受審的。
穆霜咬了咬牙，冷冷地迎上那侍女的目光：“這張桌子上放了留客的牌子，是這戲樓的主人讓我坐這的。”
“你敢頂嘴？！”侍女大怒。
“住手。”
一道清越平穩的聲音，突然從大堂的側幕後頭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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