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給她留個好位置沈黛半掛在薑語羞胳膊上，咕咚咕咚灌完剩下半杯涼茶，胸口那股燒得發慌的滯澀感才順著冰水壓下去。
她額角還沾著細汗，臉色發白，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駭人，直勾勾盯著戲台中央那片還沒散盡的白霧。
“你可真敢玩命。” 薑語羞抽回胳膊，順手給了她個白眼，“行息境就敢這麼散氣凝陣，你當自己是成勢境？再晚半息收功，你這身經脈都得給震出裂紋來。”
“哪有那麼誇張。” 沈黛直起身子，活動了一下手腕，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和戲樓共鳴時的震顫感，“我心裡有數，這樓它護著戲呢，不會讓氣散得太離譜。剛才那一下我摸到底了，咱們不用湊幾百個群演。”
她眼睛越說越亮，轉身指著那方寬闊的白玉台：“剛才那幾百道虛影，是我的戲韻勾著樓裡積的陰氣凝出來的，散得快，是因為隻有我一個人的氣打底，底子飄。要是讓樂師們運著真氣吹打，音波裹著氣往裡頭填，再讓溟枝用風線釘住十二具木偶當陣眼，三層氣擰在一處，借這樓的攏音勁兒兜住，根本不用我一個人扛全場。”
薑語羞盯著她看了兩秒，末了她嗤了一聲：“合著你是要把拉二胡的、敲鼓的，全逼成半吊子修士？真當人人都像你似的，唱唱戲就能漲修為？”
話是這麼說，她卻輕輕敲了敲摺扇：“薑記庫房裡還有些養氣的碎靈石，回頭讓人磨成粉，摻在茶水裡給這幫人補著。先說好，靈石錢算你戲坊的賬，從首演票錢裡扣。”
“扣！必須扣！” 沈黛笑得眉眼彎彎，轉頭就看見葉笑笑抱著紫竹笛站在台邊，踮著腳往這邊望，眼睛亮得像兩顆星。
“黛姐！” 小姑娘見她看過來，立刻小跑著湊過來，“剛才你凝軍陣的時候，我試著吹了個號角調，我覺著…… 這牆好像跟著我的笛子震！你說我要是正式吹，這樓能不能把我的笛音裹成城頭吹的那種？”
沈黛還沒答話，旁邊的老王先樂了：“你這小丫頭片子，口氣倒不小，城頭軍號那是沙場裡吹出來的，你這細竹管子……”
“試試不就知道了。” 沈黛伸手拍了拍葉笑笑的腦袋，往台邊揚了揚下巴，“來一段《點兵》的過門，就吹你最熟的那段。”
葉笑笑眼睛一亮，立刻往後退了兩步，橫起紫竹笛，深吸一口氣。
清亮的笛音應聲而起，起初隻是一線，脆生生的。緊接著，四周半弧形的攏音壁輕輕嗡鳴起來，將那單薄的笛音接住鋪開、一層層疊了上去。
不過三兩個呼吸的功夫，笛音徹底變了味道。
蒼涼厚重，帶著風刮過城頭的呼嘯感，明明就在這封閉的戲樓裡，卻像隔著千山萬水，從遙遠的邊關飄過來的軍號聲。
老王張著嘴說不出話了， 其他幾個樂師也全都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全是不敢置信。
他們這輩子聽過無數留音陣裡放出來的樂曲，可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明明隻是一根竹笛，卻聽得人後脊發麻，像真的站在了寒風吹徹的城頭，看見遠處塵頭大起。
“好！” 沈黛脫口叫了聲好，掌心都拍紅了。 “就是這個味兒！等大鼓一到，鼓點往下一砸，這氣就沉到地底下了。到時候咱們從開場的《點兵》一路推到《城破》，我倒要看看，雲州府的人坐不坐得住。”
眾人正興奮著，一直靠在二樓欄杆上的溟枝忽然微微偏過頭，視線掃向大門的方向。
她指尖凝起一點冰花，淡淡吐出兩個字：“有人。”
底下的喧鬧聲瞬間停了。
葉笑笑下意識地往沈黛身邊靠了靠，這幾天聽多了春秋苑的兇名，這會兒冷不丁聽見 “有人”，眾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薑語羞挑眉看向沈黛：“王鶴那老狐狸反悔了？不至於吧，生死狀都撕了，他還敢帶兵來圍？”
“不像。” 沈黛搖了搖頭。
外頭的敲門聲規規矩矩的，不像是來鬧事的，倒像是登門拜會的。
她轉身往大門口走，邊走邊揚聲：“誰啊？門沒閂。”
大門 “吱呀” 一聲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一條縫，探進來個穿青布短衫的小廝，看著裡頭亮堂堂的燈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趕緊低下頭，雙手捧著一份雲紋拜帖，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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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是天香仙閣的，奉婉兒姑娘的命，來給沈班主送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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