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滿江紅,問天闕晨光徹底撕開了雲州府上空的薄霧。
戲樓裡,炭爐的火星偶爾劈啪作響。
“改戲?”
薑語羞站在長桌前,看著沈黛從乾坤袋裡翻出一疊粗紙和炭筆,有些愕然:
“十天時間,光是把舊曲子順下來、跟樂師合上闆眼,都得掉一層皮。你現在要在老戲骨架上動刀子,填進寒穀關的怨氣?”
“不改,這把刀就不夠快。”
沈黛將炭筆在硯台邊緣一磕,頭也不擡:
“在我的老家,曾經有一位統帥,帶著他的嶽家軍收復山河,戰無不勝。可就在他要直搗黃龍的時候,朝廷連發十二道金牌把他強召回京,最後以莫須有的罪名,將他鴆殺在風波亭。”
沈黛頓住筆尖,擡起頭,看向桌上那匣三十年前的寒穀關密檔:
“穆青將軍死戰不退,等不來援軍,老先生隱姓埋名三十年,落得一身殘廢,天海劍宗那幫懦夫,如今卻要在瓊華台上,給他們自己戴上平妖英雄的桂冠。”
“大東家,你覺得……這兩樁人間慘事,骨子裡差在哪兒了?”
薑語羞呼吸微滯。
差在哪兒?
根本沒有差。
一樣的精忠報國,一樣的權貴構陷,一樣的一腔熱血餵了狗!
“所以,我不用原封不動地搬老戲,台下的雲州看客聽不懂什麼宋金交戰,也記不住陌生的地名。”
沈黛手中的炭筆在粗紙上飛快遊走,沙沙作響:
“我要借老家那出《風波亭》最慘烈的骨架,借嶽武穆那一首震古爍今的《滿江紅》,把穆青的斷槍、燕不歸的殘偶、還有那斷龍山上的按兵不動,全給我燒進這一出新調子裡!”
“這齣戲,不叫平妖,也不叫盡忠。”
沈黛在紙麵最上方,重重地寫下了六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滿江紅·問天闕》
“問天闕……”
葉笑笑湊在桌邊,輕聲念著這三個字,隻覺得渾身泛起了一層疙瘩。
天闕樓,正是林婉兒給她們指的那座直麵瓊華台的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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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是要當著滿城神仙的麵,把槍尖直接捅進雲端裡去!
“戲有了名字,可怎麼唱出去?”
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溟枝忽然開口。
“瓊華台的七十二道乾坤大陣,我去感應過了。那是借了整座雲州地下主靈脈的陣法,一旦開啟,金光蓋頂,鐘磬雷鳴。整條大街至少寬達八十丈,光是靈氣威壓形成的亂流,就能把一個尋常修士的嗓音撕得粉碎。”
溟枝看著沈黛,語氣直白:
“你的氣,穿不過去。”
“穿不過去,就想辦法搭一座橋。”
沈黛沒有絲毫氣餒,她將炭筆一扔,直接在紙上畫出了雲州府的簡易地形圖,手指重重地點在朱雀大街正中央:
“大東家,瓊華廣場這幾天的天氣怎麼樣?”
薑語羞脫口而出:“秋祭前後,正是寒露交接之時。白天氣候乾燥,但到了傍晚酉時開鑼的時候,雲州府地勢低,城外瀾江的水汽會順著城門倒灌進朱雀大街,形成一層晚霜霧。”
“水汽……晚霜……”
沈黛眼睛驟然亮起,轉頭看向溟枝:
“溟枝!水能載舟,冰能傳聲!在水底的時候,一頭巨獸如果在水麵嚎叫,你在深淵底下能聽見嗎?”
溟枝微微一怔:“自然能聽見。水是連著的,聲音在水裡的震動,比在空氣中快上數倍,也沉上數倍。”
“這就對了!”
沈黛一拍桌麵,整個人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
“大東家剛才說了,秋祭開鑼的時候,整條朱雀大街上空全是瀾江倒灌進來的水汽!天香仙閣為了好看,一定會用靈火陣法把廣場上的水汽烤乾,營造出金光萬道的天地仙象!”
“但天闕樓在陰麵,在大街對麵!”
沈黛一把抓住溟枝冰涼的指尖:
“溟枝,我要你在開鑼的那一瞬間,用你的深淵極寒,把那條寬達八十丈的朱雀大街上空、所有漂浮的水汽和晚霜……”
“連成一條冰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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