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壓關河，殘旗立、寒風吹裂。”
沈黛這一句唱得並不高，氣口壓得很沉，像大雪砸在城頭上，悶著一股子重量。
話音順著溟枝架起的中層霜線滾出去，撞在瓊華台的金光幕上，悄無聲息地鑽進去了半分。
台下前排的百姓正仰著頭看林婉兒舞劍，忽然都覺得心口一沉。
好像有什麼涼絲絲的東西，順著耳朵眼鑽進去了，輕輕颳了一下心尖。
他們茫然地左右張望，耳邊是大陣轟出來的 “斬妖蕩寇” 仙樂，金光晃得人眼睛發花，可那點冷意就是揮之不去。
“你們聽見沒有？” 有人壓低了聲音問身邊的同伴，“好像…… 有人在唱別的？”
“哪有別的聲音？你聽岔了吧，這大陣響成這樣，蒼蠅叫都聽不見。” 同伴搖搖頭，可話音剛落，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對。
真的有。
不是從台上傳來的，是從對麵，從朱雀大街的方向，從那片黑沉沉的天闕樓方向。
很低，很沉，裹著一股子風雪味兒。
“三千甲，堆成雪；一紙詔，凝如鐵。”
沈黛的第二句緊跟著翻上來，唱腔裡加了散闆的顫音。
大鼓在這時重重地頓了一下，“咚” 的一聲悶響，砸在霜線上，震得整條氣脈都跟著顫。
副鼓順著節奏墊進去，大鈸輕輕合了一下，悶聲悶氣的，像城門關死的聲響。
“斷龍山下旌旗臥，不救孤城救什麼？”
這一句翻高了半個調，沈黛的戲韻盡數鋪開，戰孤城的 “陷陣之誌” 順著聲浪撞出去！
溟枝指尖一緊，七層霜線同時震顫，將這股戰意層層放大，順著風勢砸向金光幕！
“嗡 ——”
瓊華台的七十二陣金光，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這一下太明顯了，廣場上數萬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嘩然聲瞬間從前排往後蔓延，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 “怎麼回事？大陣晃了？”
“剛才那是什麼聲音？從對麵來的？”
“天闕樓？那地方不是空了好幾年了嗎？”
林婉兒的劍勢滯了半拍。
她當然聽得見。
那歌詞一字一句，砸的都是三十年前的舊事。
雪壓關河、三千甲士、斷龍山按兵…… 每一個詞都戳在她從密檔裡看到的真相上。
她本以為沈黛不過是個會唱幾句人間小調的民間戲子，憑著幾分意氣敢來碰一碰官方的顏麵。
可她沒想到，對方根本不唱兒女情長，不唱英雄傳奇，一開口，就直戳戳地掀那塊所有人都捂了三十年的遮羞布。
“穩住。” 林婉兒在心底對自己說。
指尖劍訣一引，七十二陣的陣法師同時收到指令，金光幕驟然加厚三分！
《定北平妖錄》的唱腔順勢拔到最高亢，她劍隨身走，一道金色劍氣劈向半空，炸出漫天金雨，試圖用更盛大的仙家氣象，把那股鑽進來的冷意壓回去。
“妖氛掃盡山河固，將軍高唱太平歌 ——”
林婉兒的聲音依舊清越，依舊穩得像雲端的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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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劍穗，剛才抖了一下。
她唱的是 “妖氛掃盡”，可對麵那聲音裡唱的，是三千人凍死在城頭，援軍在三十裡外看著，連旌旗都不肯往前飄半寸。
誰是妖？誰平的亂？
“沈黛！金幕抖了！” 天闕樓上，薑語羞手裡拿著夜視玉符，正盯著對麵的陣紋，聲音裡壓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剛才那句撞上去，最外層的陣紋晃了三下！他們壓不住咱們的聲！”
沈黛偏了偏頭，給了葉笑笑一個眼色。
小姑娘會意，笛音陡然一銳！
這一次，葉笑笑把全身真氣都灌進了紫竹笛裡，“吱” 地一聲刮過金幕！
“笑爾等，高居雲端坐，憑功過。”
沈黛的唱腔跟著笛音翻上來，帶著幾分譏誚與凜冽，順著剛才撞出來的縫隙，硬生生往金幕裡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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