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陽光順著窗照進屋裡，驅散了最後一點陰冷。
沈黛在床上翻了個身，渾身上下的骨頭髮出幾聲酸爽輕響。
她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這才徹底睜開了眼睛。
昨晚那一場《問天闕》唱得太狠，她上床後幾乎是倒頭就睡，連夢都沒做半個。
她坐起身，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
剛一醒神，她就察覺到貼在胸口處的《百戲人間譜》，正散發著一股醇厚的滾燙感。
沈黛眼睛一亮，立刻將老戲譜拿了出來。
翻開書頁，在《滿江紅·問天闕》的那一欄下方，墨跡彷彿吸飽了墨汁，淋漓盡緻地潑灑出了昨晚的結局：
【人間新事·問天闕】
【初演之地：雲州府，天闕樓。】
【伴奏者：紫竹殘笛，深淵霜弦。】
【聽戲者：凡人五萬，修士三千，過路夜遊神，及……一百二十無麵同行。】
看到“一百二十無麵同行”這幾個字，沈黛手指一緊。
果然！
昨晚在瓊華廣場對麵唱的那一出《問天闕》，不僅驚動了滿城的活人和修士，竟然連那些在官道上失蹤的春秋班亡魂，也被那股衝天的戲韻，順著風雪聲給勾回來了！
字跡還在繼續往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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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如刀，聲如雪。掀翻神仙座，唱醒人間骨！】
【一紙舊案憑聲斷，滿城錦繡皆低頭。】
【此戲大盛，已入譜！】
【所得：戲韻八十縷！】
【得戲意特質：問天（初境）——聲有金石之音，氣可破妄。凡聽此戲腔者，一切虛妄幻象、迷心法陣皆受震蕩。直指本心，魑魅辟易！】
八十縷戲韻！
還有專門克製幻象的“問天”特質！
轟！
還不等沈黛反應，那八十縷精純到了極點的戲韻，瘋狂地倒灌進她的身體裡！
沈黛悶哼一聲，閉上了眼睛。
如果說之前的行息境，真氣隻是小溪，那麼此刻，這八十縷戲韻直接將小溪拓寬成了奔騰的江河！
行息境的壁壘被徹底沖滿，真氣在經脈中流轉，甚至隱隱發出雷鳴般的悶響。
沈黛睜開眼，緩緩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竟然凝而不散，飛出了三尺開外。
“底子滿了。”
沈黛喃喃自語。
她能感覺到，自己現在隻差一個契機，就能真正踏入第三境，成勢境。
“舒坦。”
沈黛利索地翻身下床，換了身青色布衫，推開房門走進了後院。
院子裡已經飄起了飯菜的香氣。
薑語羞今天來得早，正指揮著幾個夥計往桌上端包子和熱豆漿。
溟枝則蹲在屋簷的陰影下，手裡捏著半根油條，小口小口地咬著。
“喲，沈大角兒可算起了。”薑語羞笑吟吟地看過來，“我還以為你昨晚跟天海劍宗的大長老隔空鬥了法，今天得睡到日落呢。”
“有飯吃，我怎麼捨得睡死。”
沈黛大步走過去，拉了張長凳坐下，隨手抓起一個大肉包子咬了一口。
“不過，我昨晚收了份大禮。”
說著，沈黛空出的左手往袖子裡一摸，將那半塊碎布，“啪”地一聲拍在了飯桌上。
薑語羞走過去，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就變了。
“海棠雲錦……這是春秋班當家花旦，海棠姑娘的戲服！”
“昨晚睡覺前，我一個人在大堂待了會兒。有人……或者說有鬼，把這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沈黛一邊嚼著包子，一邊解釋著。
院子裡瞬間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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