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侵蝕嗒。
極長的停頓。
嗒。
沉重而遲緩的腳步聲在門外沉悶地迴響著。
然而，這種聲音並沒有持續太久。伴隨著最後一聲近乎虛無的餘音消散在長廊深處，那種如同實質般的壓迫感彷彿隨著夜色一同向後退去。
門外重新歸於死寂。
瑪麗背靠著冰冷的房門，雙手死死抓著衣角。
她沒有立刻動，甚至連氣都不敢喘得太重。
上一刻還懸在喉嚨口的心跳，此刻化作了一陣陣針紮般的悶痛。
腳步聲在極短的時間內遠去了，最終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房間裡隻剩下一盞昏暗的煤油燈，在桌麵上投下一圈微弱而搖晃的光暈。
瑪麗花了好幾分鐘才找回自己的呼吸，雙腿發軟地從門邊直起腰。
她沒有聽到怪物破門而入的聲音。
門依然從內側死死鎖著，笨重的木椅依然穩穩地卡在門把手下。
窗戶緊閉，上麵掛著厚重的遮光布。
一切看上去都和昨晚沒有任何區別。
“是錯覺嗎……還是它已經走了？”瑪麗低聲呢喃著，聲音沙啞得幾乎連自己都聽不清。
她開始在房間裡走動，試圖用這種方式驅散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寒意。
她檢查了房門，鎖舌完好。
她檢查了窗戶，插銷嚴絲合縫。
她甚至彎下腰，借著昏暗的燈光查看了床底和衣櫃。
空無一物。
可正因為“什麼都沒有”，一種更加隱蔽、更加粘稠的恐懼開始從心底蔓延開來。
如果那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是通過“撞門”或者“破壞鎖具”來尋找獵物的呢？
如果門鎖和木椅，從頭到尾都隻能防備人類，而對其他東西毫無用處呢？
瑪麗僵硬地站在床邊，目光落在那張整潔的床鋪上。
床單邊緣的那個極淺凹痕，在昏黃的燈光下似乎比剛才稍微清晰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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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當走廊上的鐘聲敲響時，六個人再次在大廳的長桌旁聚齊。
昨晚的恐怖並未隨著天光大亮而消散，反而化作了一種沉甸甸的陰雲，壓在每個人的頭頂。
餐桌上的麵包和熱茶幾乎沒人動，所有人的臉色都帶著熬夜後的青灰。
“你們昨晚……聽到什麼了？”雷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眼底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沒睡。
馬修插著兜，但臉色卻異常難看：“呼吸聲，像是誰貼在我的門口，大聲地呼吸。”
羅伯特推了推眼鏡，聲音沙啞地開口：“我昨晚醒來時，發現自己書桌上的筆筒被挪了位置。原本我是放在左手邊的，但醒來時它在正中央。可是房門明明反鎖著。”
凱瑟琳則抱著胳膊，身體微微發抖：“我比你們慘……我半夜醒來，發現床邊的地闆上多了一雙濕漉漉的腳印。那腳印不大，像是某種光腳踩出來的水跡，但我的房間裡根本沒有水盆灑出來。”
“水跡？”雷恩皺起眉頭，“我那邊倒是沒有水跡，但我聽見窗戶外麵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玻璃，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各種各樣的詭異經歷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來，拚湊出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
昨夜，整座莊園裡的每一個人都在不同的地方遭遇了無法解釋的異常。
但沒有任何人真正看到了襲擊者。
這種“各自為戰”的未知，讓六個人心底的防線一點點被蠶食。
莊園似乎並不是在對他們進行無差別的攻擊，而是在用一種貓逗老鼠的方式，逐個試探他們的神經。
坐在長桌邊緣的布魯斯·韋恩，從頭到尾都在冷眼旁觀。
他身上那套名貴的西裝依然一絲不苟，領帶係得整整齊齊，彷彿完全不受周圍壓抑氣氛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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