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黑色賬本黎明前的霧氣沉重得像要滴下水來，鉛灰色的天光艱難地透進大廳殘存的窗欞。
昨夜那場關於兩套規則的推演，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當晨光微露時，雷恩沒有讓大家繼續留在冰冷的大廳裡空想。
空氣中依然殘留著未散的陰冷，但白天的到來，意味著那頭在黑暗中無聲獵殺的黑獸暫時蟄伏了。
“不能坐以待斃。”雷恩的目光掃過疲憊不堪的眾人，“昨晚羅伯特的話提醒了我們：莊園一直在清理痕跡，但它有它的盲區。如果這裡曾經關過其他人，如果過去發生過什麼，那些被刻意掩蓋的東西，一定會藏在某個地方。”
羅伯特疲憊地揉了揉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將筆記本塞進口袋：“書房。整個莊園裡，唯一堆積了大量紙張、名冊和歷史記錄的地方，隻有二樓西側的那間書房。”
“去書房可以，”凱瑟琳看了一眼臉色慘白、正死死攥著袖口的瑪麗，聲音有些發緊，“但必須抓緊時間。”
一直斜靠在椅背上、百無賴聊地用手指轉著一枚舊硬幣的布魯斯·韋恩，這時候懶洋洋地擡起眼皮。
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與煩躁：
“去那堆散發著黴味的死人紙堆裡找答案？行吧，反正我也對這破地方的‘歷史’半點興趣都沒有。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你們誰能在那些破書裡順便找到一瓶沒變質的波爾多紅酒，或者哪怕是一盒像樣的雪茄，記得叫我一聲。我快被這裡的空氣憋死了。”
凱瑟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冷冷道：“韋恩先生，如果你怕臟、怕累、覺得無聊，大可以自己留在大廳裡陪那些看不見的空氣。沒人求著你非得跟著去。”
布魯斯聳了聳肩，把硬幣揣進褲兜裡，自嘲地笑了笑：“得了吧，凱瑟琳小姐。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萬一剛才那個沒禮貌的黑影串門過來，我連個擋槍的人都沒有。走吧，帶路總行了吧？”
二樓西側，書房的門虛掩著。
推開門的一剎那，一股極其濃烈的、混合著陳舊墨水、腐爛皮革和潮濕紙張的氣味撲麵而來。
書房裡出奇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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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入雲的黑色書架、散落在地麵的零星紙頁、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以及那個早已熄滅多時的石質壁爐，構成了這個空間的所有要素。
表麵上看，這裡正常得像是一個荒廢了數十年的老派貴族書房。
“分頭找。”雷恩低聲囑咐，“羅伯特，你負責找人員名冊和歷史記錄；馬修，你看看窗戶和牆壁的結構；凱瑟琳，協助羅伯特。我和瑪麗守在門口。”
“那我呢？”布魯斯靠在門框上，手裡隨手翻著一本封麵剝落的舊詩集，“我是不是負責給各位提供精神支持？”
“你要麼幫忙找點有用的東西，要麼就閉嘴站在旁邊別添亂。”雷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布魯斯無所謂地笑了笑，把詩集隨手扔回桌上，邁步走進了書架深處。
調查隨即展開。
羅伯特和凱瑟琳撲到了那張堆滿文件的紅木書桌前。
泛黃的紙頁在他們手中沙沙作響。
“這些都是賬本和莊園的日常收支記錄。”羅伯特飛快地翻閱著，眉頭越皺越緊，“年份從上世紀四十年代一直延續到大概二十年前。但是，中間有斷層。”
“斷層？”凱瑟琳湊過去。
“對。”羅伯特點著其中一本賬本的邊緣，“這裡。1962年到1975年之間，所有的賬目記錄全部是空白的。就好像這十三年裡，莊園裡根本沒有產生過任何開銷，也沒有人在這裡生活過。”
與此同時，馬修在書架間慢慢踱步。
他伸出手，指尖拂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精裝舊書。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一處明顯的凹痕上。
“這裡的書架……”馬修低聲自語，“有長期被重物壓迫、摩擦的痕跡。但是對應的位置上，書卻不見了。有人刻意抽走了它們。”
瑪麗站在門口，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
隨著翻書聲在空曠的書房裡回蕩，她突然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那些泛黃紙頁上的墨跡，在她的視野裡彷彿有些扭曲，像是一條條細小的、在紙麵上艱難蠕動的蟲子。
她甚至有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那些寫在紙上的名字，正透過歲月的塵埃，隔著時空死死地盯著她。
而在書房的最裡側，布魯斯·韋恩正背對著眾人，慢條斯理地在一排高聳的黑色書架前晃悠。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飛快地掠過每一處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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