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縮在人群最後麵，攥著女僕袖口的邊緣，幾乎沒敢往那堆記錄裡看。
但就在羅伯特合上最後幾捆紙頁、準備轉身時，她的目光掃過櫃底，瞥見一個被壓在最下麵、幾乎被遺忘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已經發黃髮脆，沒有署名。
瑪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趁著眾人背對著她的間隙，飛快地抽出了裡麵的那張紙。
紙上的字跡與那些冰冷的記錄不同，是另一種更潦草、更私人的筆跡，像是某個人趁人不注意，匆匆寫下的幾行字：
“……她的手。她右手手腕內側有一道黑色的印子，洗不掉，像墨，又不像墨。她說從那天夜裡就有了。莊園說她沒事，可她臉色一天比一天白。我總覺得那不是淤青。”
“……她今晚沒有來。她的蠟燭還亮著，門從裡麵鎖著。我不知道她還在不在屋裡。我不敢敲門。”
“……她在。她還坐在床沿。可她不認識我了。她一直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黑印子。她說那是她的名字，是莊園給她寫的名字。”
瑪麗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那張紙。
她右手手腕內側那道深黑的痕跡，此刻正隱隱發燙，像是隔著幾十年的光陰，有人隔著紙頁，認出了她。
她猛地將那張紙折好，塞進女僕服袖口的深處，用力攥緊，指節發白。
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到。
如果讓雷恩他們知道，這道印記在過去那些人的記錄裡出現過——知道留下印記的人最後變成了什麼——他們會把她當成下一個已經被莊園“寫了名字”的人，當成一枚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瑪麗深吸一口氣，重新擡起頭，擠出一個僵硬的笑：“我、我這邊沒什麼發現。”
她沒有看任何人，快步走回了通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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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布魯斯·韋恩早就脫離了隊伍，去到了酒窖。
酒窖裡冷得出奇。
一排排橡木酒架在昏暗中延伸，蒙著厚厚一層灰。
布魯斯一手舉著煤油燈，一手漫不經心地拂過那些積滿灰塵的酒瓶，嘴裡嘟囔著：“這濕度，這溫度，韋恩莊園的狗窩都比這兒講究。管這兒的人早該被開除了。”
架上的灰塵均勻而陳舊，唯獨兩隻酒瓶之間的位置，灰塵被抹開了一塊，露出玻璃原本的顏色。
那痕跡很新，邊緣還沒有重新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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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昨夜來過這裡。
搬走了什麼，或者碰過什麼。
布魯斯蹲下身，目光探向酒架最底層的陰影。
那裡放著一隻空的高腳杯。
杯壁內側，殘留著一圈早已乾涸的暗紅色酒漬。
杯子是乾淨的，瓶口也是乾淨的，隻有杯壁上留著這一圈痕跡。
像是有人倒了一杯酒，卻隻端起來，一口沒喝，又放下了。
是第七位客人嗎？
布魯斯沒有碰那隻杯子。
他直起身，沿著酒架向深處走去。
酒窖的最裡側，立著一扇門。
那是他第一天接管酒窖時就注意到的門。
鐵鏈纏了兩圈，掛著一把老式掛鎖，鎖孔早已銹死。
門上沒有名牌，隻在門楣處留著一道被反覆摩挲、已經磨得發白的痕跡，像是幾十年來，無數次有人站在這裡，擡起手，想要敲門，又縮了回去。
布魯斯舉起燈，湊近門縫。
他屏住呼吸，將耳朵貼上門闆。
門闆冰涼，帶著石窖特有的濕氣。
起初什麼聲音也沒有，隻有他自己的心跳，和遠處通道裡隱約傳來的人聲。
然後——
呼……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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