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舊物書房那本憑空出現的黑色賬本，像一根看不見的刺，紮在每個人的心頭。
第二天上午，六個人坐在大廳的長桌旁，誰也沒有先開口。
壁爐裡的火燒得比往常旺，卻暖不熱任何人手心的溫度。
羅伯特把那幾天的筆記攤開在桌麵上，紙頁邊角已經被他摩挲得起了毛邊。
“賬本上寫的‘今日客人六名’，是在記我們。”羅伯特說，聲音沙啞，“從我們進莊園那天起，它就在記。而名冊證明，我們不是第一批。”
“你到底想說什麼？”雷恩問。
“過去的客人，變成了園丁、廚師、女僕。”羅伯特的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那他們原來的東西呢？一個人在這座莊園裡留了幾十年，總會留下點什麼。書房裡存的是名冊，被留下來的東西，一定還有別的地方存放。”
他頓了頓：“地下室。我們第一天就發現那扇門被從裡麵封死了。大廳、書房、客房都翻遍了，隻有地下，我們還沒真正下去過。”
凱瑟琳的臉色白了一瞬：“可那天我們聽到……門裡有東西在抓門。”
“所以我們一起去。”雷恩斬釘截鐵地說，“誰都不許落單。”
長桌末端，布魯斯·韋恩正用銀勺攪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聞言嗤笑了一聲。
“一起下去？行啊。反正我是那個被發配去管酒窖的倒黴蛋，那地方我熟。”他漫不經心地說，“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臟活累活別指望我。我這身西裝是定做的，比你們當中任何一個人的命都值錢。”
這句刻薄話沒能激起任何波瀾，反倒讓幾個人心裡莫名鬆了一鬆——這座莊園裡最討人厭的那個少爺還在說人話，說明天還沒塌下來。
六個人朝地下室走去。
走廊盡頭那扇沉重的木門，安靜地立在那裡。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那根原本死死壓住門闆的粗重鐵栓，此刻隻是虛虛地搭在卡槽裡，彷彿有人在他們到來之前，把它拉了起來，又原樣放了回去。
第一天的時候，雷恩用力也拉不開它，門縫裡還傳出過指甲抓撓木闆的聲響。
而現在，門縫裡什麼都沒有。
雷恩走在最前麵，獵槍抵在肩窩。
他伸出手，緩緩將那扇門推開。
一股混著陳年泥土、鐵鏽、黴味和某種腐爛甜味的寒氣，從門後的黑暗裡湧了出來。
地下室比他們想象的更深，也更舊。
石階一級一級向下，兩壁是長滿黴斑的灰磚，頭頂低矮，幾乎要蹭到布魯斯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
煤油燈的光在潮濕的空氣裡顯得昏黃而無力，隻照得亮眼前幾步。
通道盡頭，是一間巨大的石砌儲物室。
燈光照進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間裡沒有想象中堆積的垃圾，而是被極其仔細地歸類、擺放的物件。
整排整排的木箱和鐵皮箱碼得整整齊齊，上麵蓋著防潮的油布；
再往裡，是一排掛著舊衣服的木質衣架，和幾口落滿灰塵的樟木箱。
空氣裡沒有腐臭，隻有樟腦、舊布和鐵鏽的味道，像一座被遺忘了許多年、卻依然被細心照料的庫房。
羅伯特舉著燈，逐行辨認箱子上褪色的漆字，臉色越來越白：“理查德·柯克……瑪格麗特·韋特……漢密爾頓……托馬斯……和名冊上的名字，一模一樣。”
“這些是過去那些客人的東西？”凱瑟琳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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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羅伯特蹲下身，拂開一隻箱子表麵的灰塵，指尖停在一處磨損的痕跡上，“你看這個鎖扣，銅綠都被磨掉了。這箱子最近被人打開過。”
一句話，讓儲物室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馬修不自覺地後退一步，撞到一隻半掩的鐵皮箱，發出一聲悶響。
他低頭一看，裡麵疊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外套——園丁的製服——袖口上還沾著已經乾涸的泥土。
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像是隨時會有人來取。
“這些衣服……”馬修的聲音有些發飄，“洗得乾乾淨淨，掛在這裡。像是等著主人回來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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